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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的手在抖   回偏殿 ...

  •   回偏殿的路上,温时晏走在了最前面。
      白鸾注意到这件事时,他已经落在她前面十几步远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怀里揣着那只玉壶,走得又急又稳,发冠上歪掉的那缕碎发随着步伐在额角晃来晃去。他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等在门口,只是闷着头往前走,像是急着去做什么。
      白鸾偏头看了一眼秦墨渊。秦墨渊的暗色眸光落在温时晏的背影上,面色平静,没有多说什么。顾长卿走在最后面,双手抱臂,赤色眸光沉沉地扫了一眼前方,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到了偏殿,温时晏果然径直钻进了小厨房。偏殿侧面的灶台许久没用过了,积了一层薄灰。白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时晏挽起袖子擦灶台、生火、洗锅,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他把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忙得专注,额头很快沁出一层薄汗,碎发贴在额角,被他随手别到耳后。
      白鸾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寒渊跟过来趴在她脚边。秦墨渊坐在对面,正在往铜镜上重新灌注灵力。铜镜的镜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功能,映照出偏殿内外的景象。他手指轻点镜面,寒气在镜面上凝出水雾,将偏殿周围百丈范围内的动静逐一显现。
      “没有人跟来。”秦墨渊将铜镜推回桌中央,暗色眸光平静。他的意思是玄微子没有尾随。
      白鸾点头。寒渊认主后,前代魅体的气息彻底沉寂了。玄微子感知不到任何残魂波动,自然会收敛踪迹。但白鸾知道,他不会死心。他在昆仑山上某处缩着,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可能很久才会来,也可能明天就来。她需要做两手准备。
      顾长卿走进偏殿,在桌前坐下,青铜钉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靠着椅背,赤色眸光扫了一圈偏殿里的动静。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抱着灰布小包,鼻尖偶尔翕动。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又撑着不睡。寒渊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靴面上,呼吸绵长。
      温时晏端着一只托盘从厨房出来时,面上带着一层薄红,汗湿的鬓角还没来得及擦。托盘上放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散开,将偏殿里炭火和竹叶的清气冲淡了几分。他将菜摆上桌,又给每人盛了饭。白鸾的那碗饭盛得比其他人多,压得实实的。他将饭放到白鸾面前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极轻极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白鸾抬起眼看他。温时晏已经转身去给其他人盛饭了,耳尖红着,但表情稳得很。他的后颈绷着一条线,从发根到衣领,汗珠沿着那条线缓缓滚入衣料中。
      白鸾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她偏头看向温时晏。“三师兄,坐下吃。”
      温时晏盛完最后一碗饭,在桌边坐下,位置离她比平时远了些。他低头扒饭,筷子夹菜夹得很勤,但吃进去的没几口。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白鸾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当众开口。她端起碗,将饭吃完,又喝了一碗汤。寒渊从她脚边爬起来,鼻尖凑到她空碗边闻了闻,被她用手背轻轻推开了。
      饭后,秦墨渊和顾长卿各自坐在偏殿两侧闭目调息。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打盹。沈青玄终于撑不住,歪在窗台上睡着了,浅褐色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弯着那个又软又甜的弧度。
      白鸾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温时晏正背对着她洗碗,袖子还卷在肘弯上,手指浸在冷水里。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两息,然后走进去,站在他身侧。厨房里光线昏暗,只靠偏殿透进来的一点灯火,照着灶台和水缸的轮廓。温时晏洗着碗,手指的动作在感知到她靠近时顿了一拍,又继续搓洗。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白鸾伸手,将他手里那只碗抽走,放在灶台上。温时晏的手悬在半空,手指上还滴着水。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站着,后颈那条线绷得更紧了。白鸾抬手,指尖落在他后颈上。冰灵根的寒气从指尖渗入他的皮肤,沿着经脉一路往下。温时晏整个人像过了电,肩膀猛地一缩,但没躲开。
      “三师兄,”白鸾的声音很轻,“你在躲我。”
      温时晏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低下头,手指攥住灶台边缘,指节发白。“我没有。”
      “那你站那么远。”
      温时晏沉默了。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后颈在白鸾的指尖下滚烫。许久,他偏过头来,那双温润的眼睛在昏暗的厨房里泛着红。他的嘴唇抿了抿,声音哑而低:“师妹,我……我怕。”
      “怕什么。”
      “怕你以后不需要我了。”温时晏的手指在灶台边缘攥得更紧了,“大师兄能陪你结丹,二师兄能替你打架,五师弟能给你当眼睛,九师弟和你气息相同。我只会送饭。饭谁都能送。”
      白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抿得发白的唇,将按在他后颈上的手收回。她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厨房狭窄,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一掌宽。温时晏的呼吸停了一拍,低头看着她。白鸾仰着脸,目光平静而清晰。
      “三师兄,我结丹的时候,大师兄帮了我。但我结丹那天喝的羹,是你早上五点起来炖的。我去皇陵的时候,二师兄在竹林里站了两炷香,但我回来那天吃的第一口热的,是你锅里温着的。我炼化系统的时候,五师弟在东海冻得嘴唇发紫,九师弟在采石场跑断了鞋底。但那天早上,是你把偏殿所有的灯都点上了,让我回来的时候,屋里有光。”
      温时晏的眼眶猛地红了。他的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很多话挤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白鸾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从掌心渗入,和他体内残留的冰灵根印记产生共鸣。温时晏的身体在她掌心下猛地绷紧,然后缓缓松下来。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沉稳,和她的呼吸同步了。
      “我炼化系统的时候,里面那截残魂跟我说了一句话。”白鸾的掌心贴在他胸口没动,声音平稳,“它说‘给她’。前代魅体留给她转世的话,只有这两个字。她等了很久,等到最后,只想把东西给出去。”
      她顿了顿,看着温时晏的眼睛。“我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你是我的三师兄,从前是,以后也是。你送的饭,我吃,你熬的羹,我喝。你人站在这里,就是有用的。”
      温时晏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攥住了白鸾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他没有抱她,只是攥着她的手,低着头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白鸾任他攥着,站在狭窄的厨房里,听着水缸里的水滴声和他压抑的抽噎。寒渊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蹲在灶台边上,竖瞳半阖着,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的灰。
      过了很久,温时晏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松开她的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调和方才完全不同。
      “锅里还温着一碗汤,你方才没喝多少。”
      白鸾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和努力翘起来的嘴角,弯了弯唇角。温时晏转身去掀锅盖,盛了一碗汤端过来递给她。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汤面晃出几圈涟漪,但没有洒出来。白鸾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入喉温热。温时晏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喝汤,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将她鬓角一缕被灶火烘得微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微凉,拨完就收回去,像是怕她生气。
      白鸾没有躲。她喝完汤,将碗递还给他。温时晏接过碗,转身去洗,脚步比方才稳了许多。白鸾靠在灶台边看了他两息,然后转身走出厨房。
      偏殿里,秦墨渊靠在墙边,暗色的眸光半阖着,呼吸平稳。顾长卿坐在桌前,青铜钉在指间慢慢转着,赤色眸光落在厨房方向,又收回来。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沈青玄歪在窗台上睡得很沉,浅褐色的眼睛闭着,嘴角的弧度不变。寒渊从厨房里溜出来,四爪无声地回到白鸾脚边趴下,尾巴搭在她靴面上。
      白鸾走到桌前坐下,将铜镜从桌面上拿起来。镜面映出偏殿内外的景象,一切平静。她将铜镜收进袖中,靠着椅背,闭了闭眼。系统面板已经消失了,她的视野里只有现实。寒渊伏在脚边,五个人各有各的位置,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摇曳。
      她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月光从竹叶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洒出碎银般的光斑。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魅体控制度94%,还差最后6%。这最后6%,她得从五个人身上逐一收回来。每一个人的执念、每一份留在他们体内的冰灵根印记、每一次灵力交融后沉淀下来的东西,都是一份需要她亲自去收的账。
      白鸾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那片鳞甲。北荒带回的碎片已经被她重新拼合,鳞甲背面刻着她的字。她将鳞甲翻到正面,幽蓝光泽在月光中安静地流转。她看着那片鳞甲,唇角弯了弯。
      “明天开始,”她轻声自语,“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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