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40、第 40 章 之后几

　　之后几天，宋扬每天跟着江澈去办公室。小刘开始跟他说话了，有时候问一句“今天还来啊”，有时候中午吃饭问他要不要一起点外卖。那个短头发的女的叫林薇，第三天的时候跟宋扬说了第一句话，问他是不是江澈的弟弟。宋扬说不是，同学。林薇哦了一声，没再问。但之后见面会点个头。

　　宋扬觉得好了一点。他不再数了，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他每天早上跟着江澈出门，晚上跟着回来。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翻那本电工基础，翻完了就在纸上画电路图。江澈给他找了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宋扬在上面画PLC的接线图，画了几页，觉得手不生。

　　第五天的时候，江澈下班早了一点。两个人出了软件园，宋扬说想走走。江澈看了他一眼，说行。两个人没坐地铁，沿着路边走了一段。路过一个街角公园，宋扬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长椅。两个人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来。

　　公园不大，几个老人在下棋，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晒太阳。宋扬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老人下棋。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江澈。”

　　“嗯。”

　　“我想找个活干。”

　　江澈看着他。“你身份证都没有。”

　　“我知道。我那个号注销了。得去补。”宋扬说，“我想把修车铺重新干起来。”

　　“在青岛？”

　　“嗯。青岛也行。找个修车铺，先干着。攒点钱，以后自己开。”

　　江澈没说话。他看着前面下棋的老人，想了一会儿。“你那个手艺，丢了五年了。”

　　“没丢。我记得。”宋扬说，“我闭着眼都能换正时皮带。”

　　“你身体行吗。”

　　宋扬愣了一下。“什么身体。”

　　江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那个身体。你倒过一次。”

　　宋扬看着他。他记得。他躺在医院里，白布盖上。心脏骤停。劳累过度，加上贫血，没养好。

　　“那是以前。”宋扬说，“现在不一样了。我重来了。”

　　“你确定？”

　　“确定。”

　　江澈把目光收回去。“行。你去找。我帮你问。”

　　“你帮我问什么？”

　　“我有个客户，做汽车服务的。连锁店。我问问他们缺不缺人。”

　　宋扬看着他。“你那个客户，你怎么跟他说。”

　　“就说我有个朋友，修车的，干了几年，手艺好。想找个活。”

　　“他信吗。”

　　“不信也得信。我说了算。”

　　宋扬笑了一声。这是他从医院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笑。他靠在长椅上，看着前面的老人下棋。一个老头走错了一步，另一个老头拍着大腿笑。宋扬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场景跟以前在河堤上差不多，但又不一样。河堤上是看船，这里是看人下棋。旁边坐着的还是江澈。

　　“江澈。”

　　“嗯。”

　　“你那个出国的事，还去吗？”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去了。”

　　“因为我？”

　　“不全是。”江澈说，“我公司刚起步，走半年，回来可能就散了。”

　　“那你以后还去吗。”

　　“再说。”

　　宋扬没再问。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公园的草地上。那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了，老人们也散了。公园里剩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宋扬把腿伸直，拖鞋大了一码，脚趾头露在外面。他低头看了看，觉得这双拖鞋穿了好几天了，该换了。

　　“江澈。”

　　“嗯。”

　　“借我点钱，买双鞋。”

　　江澈看了他一眼。“多少。”

　　“五十。”

　　江澈掏出钱包，递给他一张一百的。“买双好点的。别买拖鞋了。”

　　宋扬接过来，折好塞兜里。“等我发了工资还你。”

　　“嗯。”

　　两个人站起来，出了公园，往小区走。路过一家鞋店，宋扬进去看了看。买了一双帆布鞋，四十九。黑色的，跟他以前穿的那双差不多。他穿上试了试，刚好。他把旧拖鞋装进袋子里，拎着。出了鞋店，江澈看了他一眼。

　　“你把拖鞋扔了。”

　　“留着。你家的。回头还你。”

　　江澈没说话。两个人继续走。到了楼下，上了电梯。电梯里没人，两个人并排站着。宋扬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又看了看江澈的鞋。两双黑的，差不多。

　　“江澈。”

　　“嗯。”

　　“我明天去找铺子。”

　　“我帮你问了，那个客户说可以先去看看。”

　　“行。”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出来，进了门。客厅里灯亮着，书桌上那两只青蛙还在。宋扬看了一眼，没碰。他把旧拖鞋放进鞋柜，换了新鞋。走到书桌旁边，把那本电工基础翻开，夹了一张纸当书签。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电路图。江澈去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响起来。宋扬画了几条线，觉得手熟了。他画完一张，翻到下一页，又画了一张。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窗外海风把窗帘吹起来。他坐在沙发上，穿着新鞋，画着图，等着吃饭。他觉得今天比昨天好，明天大概会比今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