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江澈是在第 ...
-
江澈是在第七天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他照常热了两杯牛奶,端到桌上。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放在对面。他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杯牛奶。杯子是满的,没动过。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吃完了他站起来,把那杯牛奶倒进水池里。杯子冲了,放回沥水架。他穿上外套,出门。
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老位置,扶着横杆。旁边的人挤来挤去,有人踩了他的脚,说了声对不起。他说没事。到了站,他下车,走出地铁口,进了软件园。上楼,进办公室。小刘已经在了,戴着耳机敲代码。江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
“江哥,你那个朋友今天还来吗?”小刘摘了耳机问。
江澈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来。他晚点。”
“哦。”小刘戴上耳机,继续敲。
江澈盯着屏幕,敲了两行代码。删了。又敲了两行,又删了。他转过去,看着旁边那把空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昨天宋扬坐过的那个椅背靠垫,还在,是他从会议室拿过来的。椅子上没人。
他转回来,继续敲代码。敲到中午,小刘叫他吃饭。他说你们先去。小刘和林薇走了。办公室里剩他一个。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那把空椅子。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走,有人在跑,有人在等车。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座位上,继续敲代码。
下午三点,他关了电脑。跟小刘说了一声,走了。他坐地铁回去。出了地铁口,往小区走。路过那家小超市,门口摆着水果。他停下来,看了看苹果。红红的,摆得整整齐齐。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张十块的。他走进超市,拿了三个苹果,付了钱。拎着袋子出来,继续走。
到了楼下,上了电梯。电梯里没人,他一个人站着。楼层数字跳,他看着。到了三楼,出来,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客厅里没开灯,暗的。他站在门口,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客厅里空的。沙发上那件旧外套还在,叠好了放在扶手上。书桌上那本电工基础还在,翻到折角那一页。茶几上那个杯子还在,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把苹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宋扬的号码在最上面,五年前那个号。他拨出去。响了一声,空号。他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坐在那,看着茶几上那个杯子。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攥在手里。水是凉的。他攥了一会儿,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他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去年夏天的,他跟宋扬发传单那会儿的。
他翻了几页。第一页:他发“你明天有空吗”,对方回“干嘛”。他发“请你吃饭”,对方回“你哪来的钱”。他发“发传单的”。对方回“行,你请,别拿馒头打发我”。他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他发“你到了说一声”,对方回“好”。他发“你骑车慢点”,对方回“知道了”。再下一页。他发“今天做了什么”,对方回“换了正时皮带。陈默说行”。他回“不错”。对方回“就这”。他回“下次换变速箱”。对方回“你他妈当我是神仙”。
他翻了很多页。每一页都是对话。有长有短。最后几页,对话变短了。他发“睡了”,对方回“嗯”。他发“明天还上班”,对方回“知道了”。他发“你早点睡”,对方没回。然后空了。很多页空白。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是他发的:“你那边还好吗。”没有回复。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件灰卫衣,领口带拉链,标签还在,写着九十九。他拿出来,抖开,又挂回去。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相框,巴掌大。他拿起来,翻过去。相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他写的:纸青蛙不结实,但能立住。他把相框翻过来,正面是空的。他把相框放回去,关上抽屉。
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海风大,吹得他头发乱。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屋里。他拿起手机,翻到小刘的对话框。他打字:“我朋友今天有事。没去。”小刘回:“好的江哥。”他翻到林薇的对话框。他打字:“他回老家了。”林薇回:“哦,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是他半年前租的。能看海,三千五一个月。他一个人住。他每天早上热两杯牛奶。一杯自己喝,一杯倒掉。他买了三个苹果,放在冰箱里,一直没吃。他坐在办公室里,旁边那把椅子空着。他每天从早坐到晚,没跟人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楼道里没人。电梯停在一楼。他关上门,走回来。他站在客厅中间,忽然喊了一声。“宋扬。”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宋扬。”声音大了一点。还是没人应。他站在那,喘着气。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把那件旧外套拿起来。他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然后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书桌旁边,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翻开。上面画着电路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张完整的PLC接线图,标注工工整整的。他看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
他走到阳台上,站在栏杆旁边。他往下看。楼下马路上有人遛狗,有人骑车,有人推着婴儿车。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他回到客厅里,站在那。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只歪的青蛙拿起来。这只折角磨透了,有一只腿快断了。他攥在手里,没敢用力。他攥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他把它放回去。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没哭。他只是坐在那,肩膀塌着,手捂着脸。客厅里灯亮着,照着他。冰箱不响了。海风也停了。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把那三个苹果拿出来。他洗了一个,咬了一口。脆的,甜的。他嚼了两口,咽下去。他把剩下的两个放回去。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那个苹果吃完。核扔进垃圾桶。他擦了擦手。
他掏出手机,翻到小刘的对话框。他打字:“我朋友不来了。”发出去。小刘回:“好的江哥。”他又翻到林薇的对话框。“他回老家了。”林薇回:“哦,好的。”他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他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他还会热两杯牛奶。一杯自己喝,一杯倒掉。他还会买三个苹果,放在冰箱里。他还会每天去办公室,坐在那把椅子旁边。他还会站在阳台上看海。他还会一个人过。
他低下头,又把手捂在脸上。这次他哭了。没有声音,就是流。他坐在沙发上,肩膀抖着,手捂着脸。他哭了一会儿,停下来。他擦了擦脸。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饭。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灯,一直坐到天黑。窗外海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进了卧室。他躺在床上,没脱衣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他闭上眼。天花板是白的。窗外没有海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起来。他走到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对面。他坐下来,吃面包。吃完了,他把对面那杯牛奶倒进水池。杯子冲了,放回沥水架。他穿上外套,出门。
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老位置。旁边的人挤来挤去。有人踩了他的脚。他没说话。到了站,他下车,走出地铁口,进了软件园。上楼,进办公室。小刘已经到了。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
“江哥,你那个朋友——”
“他回老家了。”江澈说。
“哦。”小刘没再问。
江澈盯着屏幕,敲代码。他敲了一整天。中午吃了饭,下午继续敲。五点半,他关了电脑。坐地铁回去。路过超市,他停下来。他看着苹果。他看了一会儿,没买。他继续走。
到了楼下,上了电梯。三楼,出来,掏钥匙开门。客厅里没开灯。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客厅里空的。沙发上那件旧外套还在,叠好了放在扶手上。书桌上那本电工基础还在,翻到折角那一页。茶几上那个杯子还在,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门关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宋扬的号码在最上面。他拨出去。空号。他挂了。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坐在那,看着茶几上那个杯子。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攥在手里。水是凉的。他攥了一会儿,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栏杆旁边。他往下看。楼下马路上有人遛狗,有人骑车,有人推着婴儿车。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他回到客厅里,站在那。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旁边,把那个笔记本拿起来,翻开。上面画着电路图。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张PLC接线图。他看着那些线条。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没哭。他只是坐在那。客厅里灯亮着,照着他。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楼道里没人。电梯停在一楼。他关上门,走回来。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间屋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书桌旁边,把那本电工基础拿起来。他翻开,折角那一页还在。他看了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去。
他走到茶几旁边,把那个杯子拿起来。他走到厨房,把水倒了。杯子冲了,放回沥水架。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那件叠好的旧外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外套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里。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的一样。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回扶手上。他走到卧室,躺在床上。他闭上眼。天花板是白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他睡着了。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过的。早上热两杯牛奶,一杯自己喝,一杯倒掉。出门,坐地铁,进办公室。小刘不再问了。林薇也不再问了。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敲代码。中午一个人吃饭。下午继续敲。五点半关电脑。坐地铁回去。路过超市,有时候买苹果,有时候不买。到家开门,开灯。客厅里空的。他坐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然后做饭,吃饭,洗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翻书。十点多,进卧室,睡觉。
他不再喊宋扬的名字了。他也不再翻那个文件夹了。他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关好。他把那本电工基础放回书架上。他把那个杯子收进了碗柜。他把那件旧外套挂进了衣柜。他把那双帆布鞋放进了鞋柜最底层。他把那双大拖鞋扔了。
但那只歪的纸青蛙,他留着了。揣在兜里。跟那只正的和那只快散的,放在一起。三只青蛙。一只歪,一只正,一只快散。他放在书桌上,并排蹲着。每天擦桌子的时候,他会把它们拿起来,擦擦桌面,再放回去。他不动它们的位置。
他一个人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后来有一天,他在办公室敲代码。小刘在旁边打电话,林薇在改文档。他敲了一会儿,停下来。他转过去,看着旁边那把空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那个靠垫还在,他从会议室拿过来的那个。椅子上没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他盯着屏幕,敲了两行代码。删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有人在走,有人在跑,有人在等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座位上,关了电脑。跟小刘说了一声,走了。
他坐地铁回去。路过超市,他停下来。他看了看苹果。红红的,摆得整整齐齐。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张十块的。他走进超市,拿了三个苹果。付了钱。拎着袋子出来。
到了楼下,上了电梯。三楼,出来,掏钥匙开门。客厅里没开灯。他站在门口,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客厅里空的。他走进去,把苹果放在桌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他把那三只青蛙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歪的,正的,快散的。他攥着它们。他攥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他把它们放回去。
他走到厨房,洗了一个苹果。他咬了一口。脆的,甜的。他嚼了两口,咽下去。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那个苹果吃完。核扔进垃圾桶。他擦了擦手。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那个备注“宋扬”的号码在最上面。他拨出去。空号。他挂了。他把手机放下。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这次他没哭。他只是坐着。客厅里灯亮着,照着他。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把手放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海还在,远远的,灰蓝色的。风大,吹得他头发乱。他站在栏杆旁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回屋里。他关了灯,进了卧室。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天花板是白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