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39、第 39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宋扬没再提那些事。两个人吃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江澈改代码，宋扬翻了翻那本电工基础。十点多，江澈说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宋扬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江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进了卧室。

　　宋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关了，灯还亮着。他翻了翻手机，信号还是空的。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海风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楼下马路上偶尔有车过去，车灯扫过楼下的树，亮一下又暗了。他站了一会儿，回屋里，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盖着江澈那件旧外套，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江澈已经热好了牛奶。两个人吃了早饭，出门。地铁上人还是多，宋扬站在江澈旁边，没人挤他。到了软件园，进了办公室，小刘已经在了，戴着耳机敲代码。宋扬坐到昨天的位子上，掏出那本电工基础翻。翻了一会儿，觉得看不进去，把书合上了。

　　江澈在敲代码，小刘也在敲。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宋扬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水。走廊里有人经过，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没停。宋扬接了水，往回走。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小刘在跟江澈说话。

　　“江哥，你那个朋友，今天还来啊？”

　　“嗯。”

　　“他不上班？”

　　“他歇一阵。”

　　“哦。”小刘没再问。

　　宋扬推门进去，坐到椅子上。小刘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又转回屏幕。宋扬愣了一下。小刘跟他点头了。他坐在那，看了一会儿小刘的后脑勺，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扬跟江澈下楼。电梯里有人，宋扬站在角落里，旁边一个女的拎着饭盒，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点地方。宋扬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出了电梯，宋扬走在江澈旁边，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女的，给我让了地方。”

　　“嗯。”

　　“她没看我。但她让了。”

　　“她不想挤你。”

　　两个人找了个快餐店。宋扬点了盖饭，吃了一口，觉得比昨天有味道。吃完了，两个人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江澈进去买了两瓶水。宋扬站在门口等着，一个男的从里面出来，推门的时候看了宋扬一眼，说“借过”。宋扬侧了侧身。那个男的走了，没回头。

　　“江澈。”

　　“嗯。”

　　“刚才那个人，跟我说借过。”

　　“嗯。”

　　“他跟我说话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把水递过去。“你站门口挡路了。”

　　宋扬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继续走。回到办公室，宋扬坐到椅子上。小刘在打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他转过来，看着宋扬。

　　“你喝水吗？我这有茶叶。”

　　宋扬愣了一下。“不用。谢谢。”

　　“行。”小刘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宋扬坐在那，手里攥着那瓶水。他看了一会儿小刘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江澈。江澈在敲代码，脸上没什么表情。宋扬把水放在桌上，翻开那本电工基础，翻了两页。他看不进去，脑子里在想事。今天跟昨天不一样。小刘跟他点头了，那个女的给他让了地方，那个男的说借过。都是小事，但跟前天比，不一样了。

　　下午五点半，江澈关了电脑。“走了。”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下楼，坐地铁回去。路上宋扬靠着椅背，没闭眼。他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影子，穿着江澈的防风衣，头发比前两天整齐了一点。旁边是江澈的影子，比他高半个头。两个人的影子挨着，在车窗里晃。

　　“江澈。”

　　“嗯。”

　　“今天小刘跟我说话了。”

　　“嗯。”

　　“他问我喝不喝水。”

　　“嗯。”

　　“昨天他没跟我说话。”

　　江澈偏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他忙。”

　　“今天不忙？”

　　“今天他那个接口改完了。”

　　宋扬没再问。到了站，两个人下车，出了地铁口，往小区走。路过那家小超市，门口摆着水果。宋扬停下来，看了看苹果。红红的，摆得整整齐齐。他摸了摸兜，空的。

　　“江澈。”

　　“嗯。”

　　“你借我点钱。”

　　江澈看了他一眼，掏出钱包。“多少。”

　　“十块。”

　　江澈递给他一张十块的。宋扬接过来，走进超市，拿了三个苹果，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扫了码，说六块八。宋扬付了钱，拎着袋子出来。

　　“买苹果干嘛？”江澈问。

　　“昨天你说冰箱里有。我今天买了。补上。”

　　江澈看了他两秒。“你钱还没有。先欠着。”

　　“欠着。等我找到活干，还你。”

　　两个人继续走。到了楼下，上了电梯。电梯里没人，两个人并排站着。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跳。宋扬拎着苹果，看了看江澈。

　　“江澈。”

　　“嗯。”

　　“我今天想了一下午。”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些。苹果的事，你忘了说。小刘问的是你。他们不看我，是因为不认识我。我串起来了。”宋扬顿了一下，“但我还是觉得不对。”

　　江澈看着他。

　　“你昨天说，我躺在那的时候，你把那句话裱起来了。纸青蛙不结实但能立住。”宋扬说，“那句话是我说的。但我躺在那的时候，我没说过那句话。那句话是我没死之前说的。在铺子里。你记错了。”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出来。江澈掏出钥匙开门，宋扬站在旁边。门开了，客厅亮起来。宋扬把苹果放在桌上，转过来看着江澈。

　　“你没记错。”宋扬说，“是我记错了。那句话是去年冬天说的。你送我去医院那天，我在铺子里说的。你站在旁边。你记住了。”

　　江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宋扬看着他，“我可能真的回来了。那些事我都记得。铺子，陈默，刘洋。还有你出国。你站在通道里哭。我都记得。但我记错了那句话的时间。因为那句话是我躺在医院里说的。你站在旁边。你记住了。你裱起来了。”

　　江澈站在那，没动。

　　“我回来了。”宋扬说，“对吧。”

　　江澈看了他一会儿。“你自己信吗。”

　　“我信。”宋扬说，“我今天信了。小刘跟我说话了。那个女的给我让了地方。那个男的说借过。他们看见我了。他们看见我了，说明我在。我在这。我回来了。”

　　江澈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你别再数了。”

　　“不数了。”

　　“苹果买了，明天吃。”

　　“嗯。”

　　“你欠我十块。”

　　“嗯。等我找到活干，还你。”

　　江澈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做饭。宋扬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三个苹果。红红的，摆在桌上。他拿了一个，去厨房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的，甜的。他站在厨房门口，嚼着苹果，看着江澈切菜。江澈回头看了他一眼。

　　“吃饭还早。别吃太多。”

　　“就一个。”

　　江澈没再说什么。宋扬站在那，把苹果吃完，核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