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36、第 36 章 宋扬睡

　　宋扬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江澈不在书桌前面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那本电工基础从膝盖上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茶几上。脚底的创可贴还贴着，走路的时候有点硌，但比光着强。

　　“江澈？”

　　没人应。他站起来，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又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没人。卫生间没人。阳台上也没人。他站在客厅中间，听着外面的海风。楼下有狗叫，远处有车声。客厅里就他一个。

　　他走到书桌旁边，看了看那台电脑。屏幕黑着，键盘摆得整整齐齐。旁边那两只青蛙，一只歪一只正。他伸手把歪的那只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轻的，纸的，折角磨透了。他捏了捏，放回去。

　　茶几上有一个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是江澈早上喝过的。宋扬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他把杯子放下，走到阳台上。海还在，远远的，灰蓝色的。风大，他把防风衣拉链拉到顶。

　　“江澈？”他又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江澈的号码在最上面，但他打不出去。他摁了一下，屏幕亮了，信号是空的。他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晃了晃。信号还是空的。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个杯子还在。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屋子安静得有点不对。江澈出去不会不跟他说一声。他以前出去都会说。发传单的时候，去买水的时候，去公司的时候，都会说一声。现在没说。

　　他等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冰箱嗡嗡响。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一眼。楼道里没人，电梯停在一楼。他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江澈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装着菜。看见宋扬坐在沙发上，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醒了？”

　　“你去哪了？”

　　“买菜。楼下超市。”江澈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一袋盐，“家里没盐了。”

　　“你出去没跟我说。”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睡着。我没叫你。”

　　“我醒了没看见你。”

　　“哦。”江澈把菜放进厨房，“下次跟你说。”

　　宋扬坐在沙发上，看着江澈在厨房里归置东西。江澈的动作跟以前一样，利索，东西码得整齐。宋扬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那点不对劲散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怪。他说不上来。

　　“江澈。”

　　“嗯。”

　　“你出去的时候，楼下有人吗？”

　　“有。遛狗的，带孩子的。”

　　“他们看你了吗？”

　　江澈从厨房探出头。“看我干嘛？”

　　“没什么。”宋扬靠在沙发上，“就是问问。”

　　江澈缩回去，继续收拾。宋扬坐在那，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信号还是空的。他举着手机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走到阳台上，信号格跳了一下，又空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马路。有人骑电动车过去，有人走路，有人推着婴儿车。他看了一会儿，收回手机，回到客厅。

　　“江澈。”

　　“嗯。”

　　“你手机有信号吗？”

　　江澈从厨房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怎么了？”

　　“我手机没信号。”

　　“你那个是五年前的号。早注销了。”江澈把手机收起来，“回头你去办个新的。”

　　宋扬低头看了看手机。“嗯。”

　　江澈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宋扬坐在沙发上，听着切菜的声音。他翻了翻手机，翻到相册。空的。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又翻了翻通讯录，只有他爸的号码，他舅的，还有几个高中同学。没有江澈。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再翻。

　　晚饭吃的是西红柿炒蛋和青菜，加一碗米饭。宋扬吃了两碗饭，江澈吃了一碗。吃完了，宋扬洗碗，江澈擦桌子。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

　　“你明天上班？”宋扬问。

　　“嗯。三天假到期了。”

　　“那我呢？”

　　“你跟我去。办公室有椅子。”

　　“我去干嘛？”

　　“你坐那。我写代码。你算你的账。”

　　“我账本没了。”

　　“你脑袋里有。”

　　宋扬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柜。他擦了把手，站在厨房门口。“江澈。”

　　“嗯。”

　　“你那个办公室，小刘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我去，他怎么看我？”

　　“不怎么看。我同事，他管不着。”

　　宋扬没再问。他走到书桌旁边，拿起那只歪青蛙，又放下。旁边那只正的，还是工工整整的。他站了一会儿，回沙发上坐下来。江澈打开电脑，继续敲代码。键盘声跟下雨似的，一下一下的。宋扬靠着沙发，听着那个声音。他闭上眼，没睡着。脑子里在想事。

　　他想起今天在海边，那个老太太推着轮椅经过，看了江澈一眼，没看他。他想起那个相机男拍江澈，镜头没往他这边偏。他想起摊主递烤肠给江澈，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他想起坐地铁的时候，没人看他。他穿着江澈的衣服和拖鞋，光着一只脚，没人看他。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没有水渍。

　　“江澈。”

　　“嗯。”

　　“今天那个摊主，卖烤肠的。”

　　“嗯。”

　　“她没看我。”

　　江澈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她忙着翻烤肠。没注意。”

　　“那个相机男，拍你了。没拍我。”

　　“他拍海。顺便拍到我。”

　　“那个老太太，推轮椅那个。看了你一眼。没看我。”

　　江澈转过来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扬说，“就是觉得，他们好像看不见我。”

　　江澈看了他两秒。“你穿我的衣服，他们以为你是我弟。没多注意。”

　　“是吗。”

　　“嗯。”

　　宋扬把目光收回去。他没再问。江澈转回去继续敲代码。键盘声响着，一下一下的。宋扬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只青蛙。一只歪，一只正。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他觉得江澈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他躺在沙发上，听着海风的声音，慢慢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