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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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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江澈带了顶新帽子。纯黑的，没logo，帽檐弧度刚好，戴上去把大半张脸都笼在阴影里。宋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帽子还行。”宋扬说，“哪儿来的？”
“买的。”
“多少钱？”
“十九。”
宋扬从兜里掏出二十块拍他手里：“帮我带一顶。”
江澈低头看了看那二十，又抬头看他：“你头发不需要防晒。”
“你管我。”宋扬已经转身走了，“明天给我带。”
第二天江澈带了顶一模一样的黑帽子来，宋扬扣脑袋上，对着路边店铺的玻璃门照了照，觉得自己帅得有点过分。他转身看江澈，江澈也戴着那顶帽子，两个人往那一站，跟俩门神似的。
“像不像兄弟？”宋扬问。
江澈看了他一眼。“不像。”
“怎么不像？”
“你太黑。”
宋扬骂了一句，追着江澈要踹他，江澈往旁边一闪，两个人围着梧桐树绕了两圈。旁边小卖部老板娘嗑着瓜子看热闹，喊了一声：“小宋，你又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宋扬喘着气停下来，“姐，是他欺负我！”
江澈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帽子底下露出半截弯起来的嘴角。
传单发到第七天，宋扬算了算日子，还有三天就结束了。中介那边给的量是固定的，发完拉倒。他蹲在树底下数剩下的传单，江澈坐在旁边，拿着一张废纸叠东西。
宋扬凑过去看：“你叠什么呢？”
江澈手一收，把东西塞进兜里。“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宋扬伸手去抢，江澈往后躲，两个人又扭成一团。最后宋扬压着江澈的肩膀，从他兜里把那东西掏出来。是一只纸叠的青蛙，小小的，叠得很精致，腿和眼睛都折得清清楚楚。
宋扬捏着那只纸青蛙，翻来覆去看了看。“你手还挺巧。”
江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没说话。
“教教我。”宋扬把纸递回去。
“你不是说我叠得丑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说你那帽子丑，没说青蛙丑。”宋扬从兜里掏出一张传单，“来，教哥叠一个。”
江澈看了他一会儿，接过了传单。他把纸对折，压平，一步一步拆给宋扬看。宋扬蹲在旁边，脑袋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江澈肩膀上，看得认真。
“先折这里，然后翻过来——”
“等等，你慢点。”
“你手太笨了。”
“你他妈才笨。”
最后宋扬叠出来一只歪歪扭扭的青蛙，腿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他把青蛙放在手心里，跟江澈那只摆在一起。
“丑得跟你挺像。”江澈说。
宋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江澈缩了一下脖子，把那两只青蛙都收进了兜里。
“你收我叠的干嘛？”宋扬问。
“扔了浪费。”
第八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传单发完了。宋扬把最后一沓空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马路牙子上看夕阳。江澈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柏油路上叠在一起。
“明天不用来了。”宋扬说。
“嗯。”
“工钱结一下。”宋扬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递给江澈。“八天，八百，加第一天的，九百。”
江澈接过去，数了一遍，抽出两张递回来。“太多了。”
“哪多了？”
“你中间请我吃了四顿面。”
“那才几个钱。”
“还有水。”
宋扬瞪他：“你他妈算这么清干嘛？”
江澈把钱折好，塞进兜里，没再推。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报了哪个学校？”
宋扬顿了一下。“我没报。”
江澈转头看他。
“成绩太烂，没学上。”宋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准备去我表哥那儿打工，修车，包吃住。”
江澈没说话。
宋扬看了他一眼，乐了：“干嘛，替我惋惜啊？犯不上。我又不是你，考得上好大学。我这种人，有口饭吃就行。”
江澈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宋扬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省城，一本，专业是计算机。
“你他妈给我看这个干嘛？”宋扬捏着那张纸，“炫耀？”
江澈摇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像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查了，你们修车铺在的那个区，离我学校四站地铁。”
宋扬看着他。
“你要是来省城修车，”江澈把那张纸收回去，折好，塞进兜里，“可以来找我。”
宋扬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江澈叠的那只歪青蛙。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那点晒黑了的皮肤镀了层红。
“你他妈——”宋扬把青蛙揣兜里，骂了一句，“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学校在省城啊。”
江澈看着他，眼睛在帽檐底下亮亮的。“你又没问。”
宋扬深吸了一口气，把帽子摘了，抓了抓被汗打湿的头发，又扣回去。他盯着江澈看了半天，最后笑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睛弯得有点不一样。
“行。”宋扬说，“那你等着，哥去省城找你。”
江澈点点头。
“到时候你请我吃饭。”
“好。”
“别拿馒头打发我。”
“嗯。”
宋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江澈往前晃了半步。他转身往家走，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还站在梧桐树底下，白衬衫，黑帽子，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看着他。
宋扬冲他比了个中指，笑着走了。
江澈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两只纸青蛙，一只歪歪扭扭，一只工工整整。他把歪的那只放在梧桐树根旁边，用一片叶子盖住。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