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28、第 28 章 六月，

　　六月，江澈大三结束。期末考完那天，他从学校回来，把宿舍的东西收拾了大半带回家。赵鹏下学期要出国交换，宿舍里少一个人，剩下的两个也搬出去租房了。江澈跟宋扬说，大四课少，他想搬回来住，实习多去几天，顺便把小程序的事弄完。

　　宋扬说行，你搬回来。

　　江澈搬回来那天，宋扬从铺子里早走了半天，去学校接他。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箱书，电脑和杂物。宋扬骑车带了两趟，第二趟江澈自己坐地铁回来的。到家把东西归置好，江澈的书架又满了，桌上摆着电脑和显示器，跟大学宿舍一样。宋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你这屋越来越像办公室了。江澈说本来就是。

　　宋扬的第二个铺子开了两个月，生意慢慢上来了。刘洋盯得住，孙浩也上手了，两个人轮班，宋扬一周去两趟看看账就行。城东这边他自己盯着，赵磊带了个徒弟，也能独立干活了。宋扬算了算，两个店加起来，一个月净利两万出头。他把陈默的股份钱按月打过去，陈默说不用急，宋扬说按月打，我不欠账。

　　六月底，江澈的小程序用户过了五千。学校那边给了个孵化器的名额，免费用半年工位，还能对接投资人。江澈跟团队商量了一下，决定注册公司。赵鹏出国之前把股份留着了，另外两个大四的毕业之后继续跟着做。江澈当法人，占四成股份。宋扬说你这公司名想好了吗，江澈说想好了，叫“纸青蛙”。宋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妈用青蛙当公司名？”

　　“好记。”

　　“好记什么，谁知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行。”

　　宋扬没再说什么。江澈注册公司那天，宋扬转了五千给他，说算我入个股。江澈说不用，宋扬说投着玩的，赔了不找你。江澈收了，给他算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宋扬说才百分之五，江澈说你就投了五千，宋扬说那行吧。

　　七月，天热了。铺子里的生意进入旺季，宋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江澈的公司在学校孵化器里占了个工位，周一到周五去，周末回来。两个人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但晚上视频没断过，宋扬在办公室对账，江澈在工位上写代码，视频开着，各干各的。

　　七月中，江澈的公司拿到了一笔小投资。学校孵化器对接的一个本地投资人，投了二十万，占一成股份。江澈说这钱够撑一年，把产品做好，明年再找下一轮。宋扬说你能拉来投资，可以。江澈说那个投资人说我们产品有潜力，就是团队太小。宋扬说那你招人。江澈说招，等钱到账就招两个开发。

　　七月下旬，江澈的公司搬出了孵化器，在软件园旁边租了个小办公室。不大，三个工位，一个会议室。江澈说房租便宜，离你铺子也近。宋扬去看了一次，站在办公室中间，看了一圈。白墙，水泥地，几张桌子，几台电脑。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马路。

　　“你这比我的铺子还寒碜。”宋扬说。

　　“刚开始都这样。你那个铺子开业的时候也空。”

　　“我那有设备。你这有什么。”

　　“有代码。”江澈拍了拍电脑。

　　宋扬笑了一声。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这地方离我城东铺子骑车十五分钟。”

　　“嗯。我故意的。”

　　宋扬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你晚上收工可以过来。我这边有时候加班。”

　　“你让我来当保安？”

　　“你来了有地方坐。我写代码，你算账。”

　　宋扬没说话。他站在窗前，外面是软件园的大楼和马路，车来车往。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老铺子里干活，江澈在公司实习。一年过去了，他两个店，江澈一个公司。两个人都在往前走。

　　“行。”宋扬说，“我收工了过来。”

　　八月，江澈的公司招了两个开发。一个刚毕业的，一个实习生。加上江澈和另一个合伙人，四个人。办公室挤了，但热闹了。宋扬有时候晚上过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江澈跟他们开会、改代码、吵架。他听不太懂，但觉得有意思。江澈开会的时候话多了一点，跟平时不一样，条理清楚，但也会急。有一次跟那个刚毕业的开发吵起来了，说代码写得不对，要重写。那个开发说时间不够，江澈说时间不够就加班。宋扬坐在旁边看着，觉得江澈原来也会凶人。

　　吵完了，开发去改代码了。江澈坐下来喝了口水，看见宋扬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凶人。”

　　“他代码写错了。不凶不行。”

　　“你以前不凶。”

　　“以前是学生。现在是老板。”

　　宋扬笑了一声。“你也是老板了。”

　　“你也是。”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外面天黑了。那两个开发下班走了，合伙人出差了，就剩他们两个。江澈对着屏幕改代码，宋扬坐在旁边翻手机。安静了一会儿。

　　“江澈。”

　　“嗯。”

　　“你那个公司，明年能挣钱吗？”

　　“明年不一定。后年差不多。”

　　“那你毕业之后一边上班一边搞这个，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上班是主业，这个是副业。等副业挣得比主业多了，再考虑全职。”

　　“你算得挺清。”

　　“你教我的。”

　　宋扬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子上。“我那个第三个店，年底之前能签。”

　　“哪个位置？”

　　“城南。新楼盘旁边。跟第二个店一个模式。”

　　“你手里钱够吗？”

　　“够。这一年攒的，加上两个店的利润。”

　　“那你三个店了。”

　　“嗯。明年看能不能做到四个。”

　　江澈停下手，看了他一眼。“你比陈默能干。”

　　“陈默是我哥。他教得好。”

　　江澈转回去继续敲代码。宋扬坐在旁边，看着他敲。屏幕上全是代码，花花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软件园的楼还亮着灯，有人加班。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江澈。江澈对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

　　“江澈。”

　　“嗯。”

　　“你那个公司，叫纸青蛙，有什么意义？”

　　江澈停了一下，没回头。“没什么意义。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行。”

　　“你骗鬼。”

　　江澈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那只歪的，快散了。我这只正的，也快磨烂了。但两个都在。”

　　宋扬看着他。

　　“公司叫纸青蛙，就是提醒自己，这东西看起来不结实，但能立住。”江澈转回去继续敲代码，“跟你一样。”

　　宋扬站在窗前，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走回去，坐在江澈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就坐着。江澈敲代码的声音跟下雨似的，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宋扬闭上眼，觉得这个晚上挺好的。两个店，一个公司，两间办公室，两个人。一步一步的，都立住了。

　　九月初，江澈大四开学。课更少了，实习那边转成了每周三天。公司那边两个开发上手了，江澈不用天天盯着。日子稳下来，宋扬把第三个店的合同签了，在城南。装修队进场，他每天跑一趟，跟第二个店一样的模式，两个工位，一个办公室。预计十一月开业。

　　九月中，江澈的公司产品上线了新版本，用户过了一万。那个投资人又介绍了一个客户，想做定制开发。江澈接了这个活，报价八万。宋扬说你这一个活顶我铺子干半年。江澈说这个是项目制，不是每个月都有。宋扬说那也行，八万不少了。

　　九月下旬，宋扬接到一个电话。周建平打来的，说他妈在老家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在医院。宋扬问严重吗，周建平说不严重，但得养一阵，一个人不方便。宋扬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给江澈发了条消息：我妈摔了，我回去一趟。江澈回：我陪你去。宋扬说不用，你忙你的。江澈说周末。宋扬说行。

　　周末两个人坐大巴回老家。路上宋扬没怎么说话，江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工整的纸青蛙，在指尖转。到了老家医院，宋扬他妈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精神还行。看见宋扬进来，笑了一下。看见江澈也来了，说小澈你也来了。江澈说阿姨好。

　　宋扬在床边坐下来。他妈说没事，就是下楼梯踩空了。宋扬说你怎么不小心点。他妈说老了，腿脚不利索。宋扬没再说什么。他在医院待了一下午，晚上跟江澈找了个旅馆住。第二天又去了一趟，把他妈出院的事安排好了，请了个护工，留了钱。

　　走的时候他妈坐在床上，看着宋扬。“你忙你的，我没事。”

　　“你腿好了给我打电话。”

　　“嗯。”

　　宋扬转身走了。江澈跟在他后面。出了医院，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宋扬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小城的节奏慢，跟省城不一样。

　　“江澈。”

　　“嗯。”

　　“我妈老了。”

　　“嗯。”

　　“我有时候想，她一个人，也挺难的。”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一样。我那时候有你。”

　　江澈没说话。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宋扬兜里那只歪青蛙还在，快散了，但他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