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27、第 27 章 二月，

　　二月，过年。今年跟去年不一样，江澈妈妈把夜市摊子歇了五天，说钱挣不完，过年得歇。宋扬的铺子也关了门，贴了张红纸，写着初八开工。刘洋和孙浩赵磊都回老家了，铺子里就剩他一个。

　　除夕那天三个人吃了顿团圆饭。江澈妈妈做了八个菜，鸡鸭鱼肉全有，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宋扬帮着端菜，江澈摆碗筷。三个人坐下来，江澈妈妈举杯说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更好。宋扬说阿姨明年我给你换个新灶台，江澈妈妈说不用，这个还能用。

　　吃完饭江澈妈妈去看电视，宋扬和江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宋扬冲碗，江澈擦干码好。两个人配合默契，不用说话。

　　“你那个国赛，什么时候报名？”宋扬问。

　　“三月。比省赛难，要做的东西多。”

　　“你一个人做？”

　　“带团队。赵鹏，还有两个大四的。”

　　“大四的还跟你干？”

　　“他们觉得这个项目有前途。”

　　宋扬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过去。“你那个小程序，现在用户多少了？”

　　“三千多。主要是学校里的。”

　　“毕业之后还能做吗？”

　　“能。做成产品，或者卖给公司。”江澈把碗放进柜子，“我打算毕业之后继续做，当副业。”

　　“那你主业呢？”

　　“上班。副业做小程序。两边不耽误。”

　　宋扬擦了把手，靠在灶台边上。“你以后又是上班又是创业，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你开两个店，我也没问你忙不忙。”

　　宋扬笑了一声。“行。你忙你的。”

　　初一那天下了雪，不大，薄薄一层。宋扬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短信：过年好。他妈回了一条：过年好。今年在老家，你舅这边。宋扬又回了一条：我这边也好。发完了把手机揣兜里。

　　江澈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外面的雪。“你妈那边？”

　　“嗯。回了。”

　　“你爸那边呢？”

　　“没联系。随他。”

　　江澈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雪落在楼下的车上、树上、路上。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很。

　　初八，铺子开工。宋扬早上七点半到，把门打开，地面扫了，工具摆好。刘洋和孙浩赵磊陆续来了，一人带了一兜老家特产，放在办公室桌上。宋扬说你们客气什么，刘洋说哥你尝尝我们那的腊肉。宋扬说行，回头做着吃。

　　开年之后生意不错。正月里修车的少，但洗车和保养的多。宋扬算了一下，正月十五之前把当月成本收回来了。他跟陈默打了个电话，陈默在深圳那边安顿好了，说新公司不错，问宋扬城东怎么样。宋扬说稳了，下个月打算看第二个点。陈默说你看好了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宋扬说行。

　　三月，江澈开学。国赛报名了，他带着团队开始做新版本的小程序。这次要做的东西多，加了推荐算法和用户画像，代码量是省赛的三倍。江澈每天晚上在宿舍写代码写到十二点，周末回来也抱着电脑。宋扬有时候视频看他，屏幕里江澈对着代码皱眉，宋扬就说你歇会儿。江澈说等会儿。宋扬说你再不歇我把你电脑关了。江澈抬头看了屏幕一眼，把电脑合上了。

　　三月中，宋扬开始看第二个点。城东这边还有个区域，在新开发的楼盘旁边，入住率还不高，但周围没修车铺。宋扬骑车去看了三次，觉得有潜力。他拍了照片，做了个简单的测算，发给了陈默。陈默看了之后说可以，但第一年别指望挣钱。宋扬说我知道，先把点占住。

　　三月下旬，宋扬跟房东谈了。租金比城东这边便宜一点，因为位置偏。宋扬算了算手里的钱，铺子这一年的利润加上自己攒的，够付一年租金和基本设备。他咬了咬牙，签了。第二个点定在五月开业。

　　四月，江澈的国赛初赛过了。进了复赛，六月份比。江澈说复赛要做现场演示，得把小程序跑起来，不能只是PPT。宋扬说那你好好准备。江澈说嗯。

　　四月中的一天，宋扬正在新铺子那边盯装修，手机响了。江澈打来的。

　　“宋扬，我妈摔了。”

　　宋扬攥着手机，站在装修的灰尘里。“怎么回事？”

　　“夜市那边地滑，她搬货的时候滑了一跤。手腕骨裂，在医院。”

　　“哪个医院？”

　　“城西骨科。我现在过去。”

　　“我也去。”

　　宋扬跟装修队说了一声，骑车去了城西骨科。到的时候江澈已经在急诊门口了，他妈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右手腕打着石膏，左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说没事没事，别告诉小澈，他忙。江澈站在旁边说妈我在这呢。江澈妈妈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说哎呀你来了。

　　宋扬走过去。“阿姨，怎么样？”

　　“没事没事，摔了一下。”江澈妈妈挥了挥打着石膏的右手，“小伤，养几天就好。”

　　医生过来说骨裂不严重，不用手术，打石膏固定六周，定期复查。江澈妈妈问能不能摆摊，医生说至少一个月不能搬重物。江澈妈妈说那不行，我摊子还得开。江澈说妈你歇着，摊子我管。

　　江澈妈妈看了他一眼。“你上学呢。”

　　“我周末管。平时让宋扬帮我看。”

　　宋扬说阿姨你放心，我每天收工了过去帮您看着。江澈妈妈说那怎么行，你铺子忙。宋扬说忙得过来，晚上那阵不耽误。

　　江澈妈妈没再争。拿了药，三个人出了医院。宋扬骑车带江澈妈妈回去，江澈自己坐地铁。到家之后江澈妈妈坐在沙发上，右手吊着，左手拿着遥控器。江澈给她倒了水，把药分好。宋扬去厨房做了碗面，端出来。江澈妈妈吃了半碗，说小宋你面做得比你妈强。宋扬说阿姨你多吃点。

　　那之后一个月，宋扬每天收工先去夜市帮江澈妈妈看摊，理货、收钱、招呼客人。江澈周末回来换他。两个人轮着，江澈妈妈的摊子一天没歇。一个月后复查，骨裂愈合了，石膏拆了。江澈妈妈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俩了。宋扬说阿姨你跟我客气什么。

　　五月，第二个铺子开业了。宋扬没搞仪式，就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刘洋调过去当店长，带了孙浩。城东这边宋扬自己盯着，赵磊还在。新铺子头一个月生意淡，一天两三台车，但宋扬不慌。他算过账，第一年能保本就行。

　　五月下旬，江澈的国赛复赛。这次在北城大学，现场演示，评委打分。宋扬把两个铺子的事安排好，空了一天去看。江澈的团队排在下午，宋扬上午就到了，坐在观众席等着。江澈上台的时候比省赛的时候稳多了，讲得流利，演示的时候小程序跑得顺，评委问的问题也答得利索。下台之后江澈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找到宋扬，嘴角弯了一下。

　　复赛结果当天出，江澈的团队拿了第三。国赛三等奖，比省赛的时候低了一点，但宋扬说第三也是奖。江澈说嗯，明年再来。宋扬说你还参加？江澈说参加，明年拿第一。

　　晚上两个人找了个馆子吃饭。宋扬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江澈这回开了一瓶，喝了两口。

　　“你那个新铺子怎么样？”江澈问。

　　“头一个月保本。第二个月好一点。刘洋盯得住。”

　　“那你就两个店了。”

　　“嗯。明年再看第三个。”

　　“你比陈默还能干。”

　　“陈默是我哥。我跟他学的。”

　　江澈吃了口菜。“你那个技师证，是不是该考高级技师了？”

　　宋扬愣了一下。“高级技师得等年限。我才拿技师半年，得再等一年半。”

　　“那你等着。”

　　“嗯。等着。”

　　两个人吃完了饭，往外走。五月的晚上暖了，风吹在脸上不冷。宋扬走在前面，江澈跟在旁边。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过一段路灯暗的地方，江澈的手碰了碰宋扬的手。宋扬没躲。两个人的手并排晃着，没牵，但挨着。

　　“江澈。”

　　“嗯。”

　　“你那个小程序，明年国赛拿了第一，是不是就能卖钱了？”

　　“差不多。有公司找过我们，说想收购。”

　　“那你卖不卖？”

　　“看情况。要是价格合适，卖也行。不卖就自己做。”

　　“你一个人做得过来？”

　　“到时候再说。你两个店都管得过来，我一个小程序还管不过来？”

　　宋扬笑了一声。“行。你比我牛。”

　　“你也不差。”

　　两个人进了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车来了，上去，并排坐着。宋扬靠着椅背闭上眼。江澈坐在旁边，从兜里掏出那只工整的纸青蛙，放在手心里转。

　　“你这只都快磨烂了。”宋扬睁开眼看了一眼。

　　“嗯。但没散。”

　　“跟我那只一样。磨烂了也不散。”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那只是纸的。早晚会散。”

　　“散了再说。散了我就让你再叠一个。”

　　“不叠。”

　　“你叠。”

　　江澈没再说话。车往前开，窗外灯闪过。宋扬闭上眼，觉得这一天过得挺好。江澈拿了国赛第三，他两个店都稳了，江澈妈妈的手好了，夜市摊子没歇。他兜里那只歪青蛙还在，虽然快散了，但还在。厨房窗台上那只正的也在。两个人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一步一步的，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