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25、第 25 章 九月，

　　九月，江澈大三开学。课比大二少了一些，但多了个项目实践，跟几个同学组队做一个校园服务的小程序。江澈是组长，管进度和分工。他实习那边跟公司说好了，一周去两天，周三和周五，其他时间在学校。工资按天算，一个月两千多，够他自己吃饭和零花。

　　宋扬这边，铺子进入九月之后淡了一点。夏天那波空调和轮胎的高峰过去了，进厂台次掉到每天七八台。宋扬不慌，算过账，淡季能保本就行。他趁这个空档把会员卡的事情推开了。印了五百张卡，让刘洋和孙浩去小区门口发，预存五百打九折，预存一千打八五折。头一个星期办了三十多张，现金流进来小两万。宋扬把这些钱单独放在一张卡里，不动，留着年底给陈默分。

　　九月中的一天，宋扬正坐在办公室里算账，刘洋探头进来，说哥外面有个女的找你。宋扬站起来出去看，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头发，深棕色，穿一件米色薄外套。他妈。

　　宋扬愣了一下，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回来办点事，顺路看看你。”他妈站在铺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这你的店？”

　　“跟人合伙。我管。”

　　“挺好。”他妈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工位和设备。“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宋扬看了她一会儿。“进来坐吧。办公室有椅子。”

　　他妈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宋扬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他妈捧着杯子，看了看办公室的摆设，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个扳手。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和一摞账本。

　　“你瘦了。”他妈说。

　　“干活累的。没事。”

　　“吃饭规律吗？”

　　“规律。早上包子，中午盒饭，晚上回去吃。”

　　“你那个同学还住一起？”

　　“嗯。他上学，周末回来。”

　　他妈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我这次回来，是办老房子的事。你舅那边帮我跑的手续，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你爸那边，拆迁办说他签过字了，拿了钱走了。”

　　宋扬没接话。

　　“你爸那个补偿款，不多，十几万。他把债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不知道。人找不着了。”

　　“随他。”

　　“嗯。随他。”他妈放下杯子，“我办完事就走。老家那边有个店缺人，我回去接着干。”

　　宋扬看着他妈。她比上次见的时候精神好了一些，脸色不白，头发剪短了，看着利落。手上没戴戒指，指甲剪得干净。

　　“你那个店，一个月给多少钱？”宋扬问。

　　“三千多。够花。”

　　“你一个人在老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他妈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忙吧。”

　　宋扬送她到门口。他妈站在铺子外面，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宋扬。“你比去年高了。”

　　“没高。还是那样。”

　　“看着高了。”他妈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走了。

　　宋扬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妈的背影走到路口，打了个车走了。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办公室。刘洋进来问哥那是谁，宋扬说我妈。刘洋哦了一声，没再问。

　　晚上收工，宋扬给江澈打了视频。江澈在宿舍里，背后赵鹏在打游戏。宋扬把他妈来的事说了，江澈听完点了点头。

　　“她专门来看你的？”

　　“说是顺路。办房子的事。”

　　“那就是专门来的。”

　　宋扬想了想。“可能吧。”

　　“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她过她的，我过我的。偶尔见一面，挺好。”

　　江澈点了点头。“你那个会员卡卖了多少？”

　　“三十多张。现金流进了快两万。”

　　“那你可以把那个钱拿一部分出来，给铺子添点设备。”

　　“嗯。我想买个四轮定位仪。二手的两万多，新的五万。先看看二手的。”

　　“你问陈默。”

　　“问了。他说他认识人，能搞到便宜的。”

　　“那就行。”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挂了。宋扬躺床上，翻了翻手机。他妈没发消息来。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十月，天凉了。宋扬把铺子的营业时间调回正常，晚上七点关门。他买了台二手四轮定位仪，花了三万二，陈默找的人，便宜了小一万。设备到了之后，宋扬让赵磊学着用，赵磊以前干过，上手快。第一个月做了十几台四轮定位，挣了四千多。宋扬把账记上，年底算。

　　十月中旬，江澈的项目实践出了成果。他们做的小程序在学校里上线了，用户一千多，老师评价不错。江澈说这个东西可以继续做，明年参加比赛。宋扬说你们那个小程序能挣钱吗？江澈说暂时不能，但以后可以加功能。宋扬说那你好好弄。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江澈回来。两个人吃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宋扬。宋扬接过来看，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软的，摸上去很舒服。

　　“又买东西。”

　　“天冷了。你那个卫衣穿两年了。”

　　“还能穿。”

　　“穿里面多一层。”

　　宋扬把毛衣套身上试了试。刚好，领口不勒，袖子不长不短。他穿着毛衣坐在沙发上，觉得暖和。“多少钱？”

　　“一百多。打折买的。”

　　“你哪来的钱？”

　　“实习工资。这个月多去了两天。”

　　宋扬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你自己攒着，毕业之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攒着呢。这个是闲钱。”

　　“你闲钱也不多。”

　　“够用。”

　　宋扬没再争。他把毛衣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江澈看着他做这些动作，没说话。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宋扬忽然开口。

　　“江澈。”

　　“嗯。”

　　“你那个小程序，明年要是参加比赛，能拿奖吗？”

　　“看情况。做得好能拿。”

　　“那你好好做。拿了奖，毕业之后找工作更好谈。”

　　“我已经签了。”

　　“签了也能谈。你有奖，公司给你涨工资。”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比我还会算。”

　　“我开店的，不算账怎么行。”

　　江澈嘴角弯了一下。“行。我好好做。”

　　十一月，天冷了。宋扬把那件深灰毛衣穿在里面，外面套羽绒服。铺子里的生意稳下来，每天十来台车，会员卡卖了一百多张。宋扬算了算，年底能给陈默分两万多。他给陈默打了电话，陈默说行，你留着扩大经营也行。宋扬说先分，明年再说。

　　十一月中，江澈的竞赛报名了。这次是个省级的比赛，团队赛，五个人。江澈是队长，带着赵鹏和另外三个同学。宋扬说你怎么把赵鹏也拉进去了，江澈说他虽然打游戏，但写代码不差。宋扬说那你好好带他。江澈说嗯。

　　十一月下旬，宋扬接到一个电话。陈默打来的，说老铺子那边出了点事。宋扬问怎么了，陈默说他准备把老铺子盘出去，去南方。宋扬愣了一下。

　　“去南方？干嘛？”

　　“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了个修车连锁，让我过去当技术总监。工资翻倍，有股份。”陈默的声音很平，“我想了想，去。”

　　宋扬攥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老铺子怎么办？”

　　“盘出去。有人接手，价格谈好了。”

　　“城东这个呢？”

　　“城东这个归你。我把我那八成转给你，你慢慢给我钱，不急。”陈默顿了一下，“你干得起来。我看得出来。”

　　宋扬站在窗前，外面天阴着，风大。他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哥。”

　　“别煽情。”陈默说，“我明年春天走。还有几个月，我帮你把城东这边理顺。你那个分店计划，明年可以提前。”

　　“哥——”

　　“行了。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挂了电话，宋扬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刘洋探头进来问哥怎么了，宋扬说没事。他坐下来，把账本翻开，又合上。他掏出手机给江澈发了一条消息：陈默要去深圳。老铺子盘出去，城东这边归我。

　　过了几分钟，江澈回：什么时候走？

　　宋扬：明年春天。

　　江澈：那你就是老板了。

　　宋扬：嗯。八成股份，慢慢给他钱。

　　江澈：你行。

　　宋扬：你他妈就这？

　　江澈：你行。真的。

　　宋扬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城东这个铺子，他干了半年，从一天三四台车做到一天十来台，从一个人做到四个人。现在陈默要把整个铺子给他。他有点慌，但也觉得稳。像当年考高级证，题难，但准备够了。

　　晚上收工回去，江澈从学校回来了。进门看见宋扬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坐在旁边。

　　“想什么呢？”

　　“想城东那个铺子。陈默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扛。”

　　“你扛得住。”

　　“你他妈又这么说。”

　　“你扛得住。”江澈重复了一遍。

　　宋扬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比赛，下个月？”

　　“嗯。初赛。”

　　“拿第一。”

　　“尽力。”

　　“你他妈别尽力，拿第一。”

　　江澈看了他两秒。“行。拿第一。”

　　宋扬笑了一声。他往沙发上一靠，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稳了。陈默要走，他慌了一下，但没乱。铺子在，人在，客户在。一步一步的，能走。

　　“江澈。”

　　“嗯。”

　　“你毕业之后，咱俩租房子。城东那边，我看了几个小区。两居室，三千左右。有个小区离你公司班车站近，走路五分钟。”

　　“哪个小区？”

　　“万和城。我那天路过看了一眼，环境还行。”

　　“行。到时候去看。”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都没看进去。窗外风大，吹得窗户嗡嗡响。宋扬从兜里掏出那只歪青蛙，在手里捏了捏。这只已经很旧了，折角磨得起了毛边，有一只腿快断了。但他没扔，一直揣着。

　　“你这只青蛙快散了。”江澈说。

　　“嗯。回头你帮我补补。”

　　“补不了。纸的。”

　　“那你再给我叠一个。”

　　“不叠。”

　　“为什么？”

　　“你那只我留着。这只你自己留着。”

　　宋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歪青蛙。他捏了捏，放回兜里。“行。散了也不扔。”

　　江澈没说话。两个人继续看电视。窗外风小了，安静下来。宋扬靠在沙发上，觉得这个晚上跟别的晚上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陈默要走了，城东的铺子要归他了。他得扛起来。但他不怵。旁边坐着江澈，兜里揣着歪青蛙，厨房窗台上蹲着两只纸的。这些东西在，他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