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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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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天冷得跟去年一样。宋扬的技师班上了两个月，理论课过了大半，实操课每周一三五晚上在技校的实训室练。PLC编程那块他啃得费劲，但江澈给他讲过几次底层逻辑之后，慢慢摸到了门道。陈默有时候晚上收工了还留在铺子里陪他练，把铺子里那台旧变频器拆了让他接线，接错了就重来，不骂人，但也不放水。
十二月中旬，江澈大二上学期快结束了。期末考试排了两周，他回来越来越少，有时候周末都在学校图书馆。宋扬周二周四下班去软件园接他，两个人在路上吃个饭，江澈就回学校了。宋扬也不多留，把人送到地铁站，自己骑车回去。
有一天晚上，宋扬收工回去，路过地铁站B口，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人。他笑了一声，拧了油门继续走。到家吃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江澈打来的。
“宋扬。”
“嗯。”
“我那个实习，公司问我要不要签三方。”
宋扬坐直了。“签什么三方？”
“就业协议。提前签。毕业之后直接入职。”
“你才大二。”
“他们说看中我，想提前锁人。工资比正常校招高一点，有签字费。”
宋扬攥着手机。“你签不签？”
“我想签。但是想先跟你说。”
宋扬愣了一下。“你的事，你跟我说干嘛。”
“你之前说租房子的事。我签了，毕业之后就在这家公司。地方定了，你租房子就不用换地方了。”
宋扬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灯照着他。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他没看进去。他想了想，说：“签吧。公司不错，你实习干了快一年了，他们也认可你。签了稳当。”
“嗯。那我明天跟他们说。”
“签字费多少？”
“一万。毕业之后分三个月发。”
“那不少。”
“攒着。”
“你攒你的，别又给我买东西。”
江澈在那边停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宋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窗台的时候看见那两只纸青蛙还蹲着。他伸手把歪的那只扶正了一点，然后端着水回了客厅。
第二天，宋扬在铺子里干活，陈默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把手机递给宋扬。“你那个同学的。”
宋扬擦了手接过来。“怎么了？”
“江澈在我这。”陈默说，“他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他请你吃饭。”
宋扬愣了一下。“他请你吃饭，干嘛打你电话？”
“他说你手机打不通。”
宋扬摸了摸兜，手机不在。可能落在家里了。“行，我晚上去。他在哪？”
“在我铺子门口。”
宋扬挂了电话，跟陈默说了一声，骑车去了修车铺。到的时候江澈站在铺子门口，背着电脑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手机呢？”江澈递给他一杯。
“落家了。”
“你从来不落手机。”
“今天忘了。”
江澈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什么了？”宋扬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热的，珍珠嚼着。他看了江澈一眼。“你签了？”
“签了。”
宋扬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江澈站在那，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羽绒，黑裤子，帆布鞋。跟去年夏天发传单的时候比，人还是那个人，但肩膀松了，脸也不那么冷了。
“行。”宋扬说，“吃饭。你请。”
两个人去了街口那家饺子馆。宋扬点了三盘饺子，两瓶啤酒。江澈这回也开了一瓶，两个人碰了一下。
“你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宋扬说。
“毕业之后才是。还有两年。”
“差不多。锁了。”
江澈吃了个饺子。“你技师班什么时候考？”
“明年三月。跟去年高级证一个时间。”
“有把握？”
“你他妈又问。”
江澈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是有。”
宋扬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江澈。”
“嗯。”
“你签了这个公司，毕业之后就住省城了。”
“嗯。”
“我那个租房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江澈看着他。“你急什么。”
“我不急。就是觉得，到时候了。”
江澈放下筷子，想了想。“你技师考完，工资还能涨。我毕业第一年，一个月到手一万多。租个两居室，够了。”
“嗯。”
“你出房租，我出水电。剩下的各自存着。”
“行。”
两个人又碰了一下瓶子。吃完了饭，宋扬结了账。两个人往外走，街上冷，风大。宋扬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江澈把帽子扣上。
“江澈。”
“嗯。”
“你签字费那一万，别乱花。”
“说了攒着。”
“你上次也说攒着，结果给我买了羽绒服。”
“那个是竞赛奖金。”
“都一样。”
江澈没接话，但走在旁边的步子跟宋扬同步了。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路灯把影子拉在身后。到了地铁站，江澈刷卡进闸，回头看了宋扬一眼。
“下周回来。”
“嗯。”
“你手机别落了。”
“知道了。”
江澈转身下了电梯。宋扬站在闸机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骑车回去了。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在枕头底下翻出来了，三条未接来电，全是江澈打的。还有一条短信：你手机是不是落家了。宋扬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声，回了一个字：找到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去洗澡。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那两只纸青蛙还蹲着。他伸手摸了摸歪的那只，又摸了摸正的那只，然后关了灯，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了翻手机。江澈的签字费、毕业后的工资、租房的两居室、技师证、明年的三月。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都能看见。一步一步的，跟前年夏天发传单的时候比，路清楚多了。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