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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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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江澈大二开学。课比大一多了不少,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一门比一门硬。他实习那边跟公司说好了,开学之后改成一周去两天,周六周日不去,工资按天算。宋扬说你这样一个月就剩不了多少钱了,江澈说够用,时间比钱重要。
宋扬这边,陈默让他开始带新来的小工。小工叫刘洋,十八岁,职高刚毕业,跟宋扬当年差不多,瘦瘦的,话不多,蹲在车旁边递扳手的时候手稳。宋扬教他换机油、补胎、换刹车片,跟陈默当年教他一样,能自己琢磨出来的,不教。刘洋也争气,教一遍的东西就记住,不出错。陈默跟宋扬说,这小孩行,比你当年强。宋扬说比我当年强的人多了。陈默说那倒是。
九月中的一天,宋扬正在铺子里教刘洋换刹车油,手机响了。掏出来看,陌生号码,省城的。他接起来。
“宋扬?”
声音有点熟,但想不起来。宋扬把油壶放下,走到铺子外面。“哪位?”
“周建军。”
宋扬攥着手机,站在铺子门口,阳光晒在脸上。“你怎么有我号码?”
“我问你表哥要的。”周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在快餐店的时候哑了一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江澈最近好不好。”
宋扬沉默了两秒。“你问我?”
“他不接我电话。他妈也不接。我打到他学校,总机转不进去。”周建军顿了一下,“我没想打扰他,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宋扬靠在铺子门口的墙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他挺好的。上学,实习,忙。”
“哦。”周建军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那就好。”
宋扬没说话。
“他那个实习,是学计算机的吧?”
“嗯。”
“好。计算机好。”周建军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打电话问过。他不用回,知道就行了。”
“你自己跟他说。”宋扬说,“我把号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不想接。”
“你打不打是你的事。他接不接是他的事。”
周建军没再说什么,挂了。宋扬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把号码存了,备注写了两个字:周叔。存完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去继续教刘洋换刹车油。
晚上回去,江澈没回来。周二,在学校。宋扬视频给他,把白天的事说了。江澈听完,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你把他号码存了?”
“嗯。备注写的周叔。”
“你干嘛存他号码。”
“万一以后有事。”
江澈看了他一会儿。“你给他了?”
“没有。他要的话我给。”
江澈没再说什么。视频那头赵鹏在喊他打游戏,江澈说等会儿。他对着屏幕看着宋扬,说:“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带了个小工,比你勤快。”
“比我勤快的人多了。”
“那倒是。”
两个人聊了几句,挂了。宋扬躺床上,翻到周建军的号码看了一眼,没删。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十月,天凉了。宋扬把那件灰卫衣翻出来穿,外面套夹克。江澈周末回来,两个人吃饭,聊天。江澈说大二的课难,但还行。宋扬说铺子里活多,陈默想再招个人,问他有没有认识的。江澈说没有。
十月中旬,宋扬技师班的课开课了。每周一三五晚上,城北的技校,离修车铺骑车二十分钟。宋扬报了名,学费一千二,他妈给的那五千还剩三千多,够用。他跟江澈说了一声,江澈说你把课表发我。宋扬发了,江澈存了。
技师班的课比高级班难,理论部分多了很多,什么PLC编程、变频器控制、伺服系统。宋扬听第一节课的时候有点懵,回来跟江澈视频,把不懂的地方拍了发过去。江澈看了,说这个我学过,我给你讲。讲了半个小时,宋扬听懂了。
“你学计算机的,怎么电工的东西也会?”
“底层逻辑一样。”
“你少来。”
“真的。PLC编程跟写代码差不多。”
宋扬没再争。他把笔记整理了一遍,第二天去铺子里试了试陈默那台旧PLC,照着书上写了段小程序,灯亮了。陈默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行,有长进。
十月底,江澈的公司接了个新项目,让他跟一个正式员工搭档,做数据接口的模块。江澈说那个正式员工是去年毕业的,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干活利索。宋扬说那你多学着点。江澈说嗯。
十一月,天冷了。宋扬把羽绒服翻出来穿,江澈买的那件,黑色的,去年冬天买的,穿了一年了,还是暖和。他把拉链拉到顶,骑车去铺子,风灌不进来。
十一月中的一天,宋扬在铺子里干活,手机响了。周建军。他接起来。
“宋扬,我出事了。”周建军的声音很哑,带着喘。
宋扬放下扳手,走到铺子外面。“怎么了?”
“我在医院。摔了,腿折了。工地上没人管,我打了一圈电话,没人接。”周建军喘了口气,“我不找江澈,我就想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我出院之后没地方去。”
宋扬攥着手机,站在十一月的风里。“你在哪个医院?”
周建军报了地址。宋扬记下来。“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宋扬跟陈默说了一声。陈默说你去吧,这边我盯着。宋扬骑车去了医院。城北的一家小医院,急诊楼旧旧的,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周建军躺在急诊的临时床位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宋扬站在床边看着他。周建军睁开眼,看见宋扬,愣了一下。
“你来了。”
“嗯。”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实在没人找了。”
宋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你工地那边呢?”
“临时工,没合同。摔了之后工头给了两千块钱就跑了。”
宋扬看着他。周建军的衬衫领口磨破了,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全是老茧和泥。跟上次在快餐店见的时候比,老了十岁。
“你出院之后打算去哪?”
“不知道。租的房子退了,东西寄存在老乡那。”
宋扬站在那,想了很久。他想到了江澈。江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他又想到了自己。去年冬天,他背着一个书包从家里出来,站在夜市口,不知道往哪去。江澈收留了他。
“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宋扬说,“别的以后再说。”
周建军看着他。“你告诉江澈了?”
“没有。我先不跟他说。你自己跟他说。”
周建军低下头。“他不想见我。”
“你想不想让他见你,是你的事。他说不说,是他的事。”宋扬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号码。“我表哥铺子后面有间空房,以前我住过。我去问问。”
他打了电话,陈默说行,你看着办。宋扬挂了电话,跟周建军说:“你出院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周建军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宋扬转身走了。出了医院,风很大,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骑车回去了。
晚上他跟江澈视频,没提这事。江澈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挂了视频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他坐起来,给江澈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摔了,腿折了。在医院。我给他找了个地方住。你别急,等你周末回来再说。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知道了。周末回去说。
宋扬把手机放下。厨房窗台上,两只纸青蛙并排蹲着。他看了一会儿,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