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钢巧h

12、第 12 章 竞赛集

　　竞赛集训那周，宋扬每天下班都骑车去理工大学。六点半到校门口，江澈已经在那等着了，有时候背着帆布包，有时候手里拿着本编程书，站在门卫室旁边，看见宋扬就走过来。

　　“今天怎么样？”宋扬问。

　　“还行。做了三套模拟。”

　　“累不累？”

　　“不累。”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一段，找个小馆子吃饭。宋扬吃面或者盖饭，江澈吃素面或者蛋炒饭。吃完饭宋扬骑车回去，江澈回宿舍继续集训。

　　周五那天宋扬到的时候，江澈旁边多了一个人。赵鹏，胖胖的，背着个双肩包，看见宋扬就笑：“哥，我来蹭饭。”

　　宋扬看了江澈一眼。江澈说：“他宿舍没饭了。”

　　“食堂关了？”

　　“他打游戏错过了。”

　　赵鹏挠了挠头：“哥你别嫌我。”

　　宋扬笑了一声。“走，吃饺子去。”

　　三个人找了家饺子馆，要了三盘饺子两个凉菜。赵鹏话多，从头到尾没停过，说江澈集训的时候怎么把一道题做了五遍，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江澈低头吃饺子，不搭理他。宋扬听着笑，给赵鹏倒了杯水让他慢点说。

　　“哥你是他高中同学？”赵鹏问。

　　“嗯。”

　　“那你俩认识好多年了？”

　　“今年才熟的。”

　　赵鹏看了江澈一眼，又看了宋扬一眼。“不像。你俩看着像认识好多年的。”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赵鹏塞了个饺子进嘴，“江澈在学校不怎么跟人说话，就跟我还聊两句。但跟你在一块的时候话多。”

　　宋扬看了江澈一眼。江澈头也没抬，耳朵尖有点红。

　　“他话多？”宋扬说，“你见过他话多的样子吗？”

　　“现在不就是。”

　　宋扬愣了一下。江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吃。宋扬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饺子吃完。

　　吃完饭，赵鹏先回学校了。宋扬和江澈站在饺子馆门口，路灯已经亮了。江澈把帆布包背上，看着宋扬。

　　“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周六，你不是集训完了？”

　　“嗯。但我想去趟图书馆。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学校找我。”

　　“行。我上午去铺子干半天活，下午来。”

　　“嗯。”

　　宋扬跨上电瓶车，要走。江澈忽然说：“宋扬。”

　　“又干嘛。”

　　“赵鹏说的那些，你别当真。”

　　“哪句？”

　　“话多那句。”

　　宋扬看着他。路灯下江澈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帆布包的带子攥在手里，眼神往旁边偏了一点。

　　“我觉得是真的。”宋扬说。

　　江澈没接话。

　　“走了。”宋扬拧了油门，“明天见。”

　　他骑出去一段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澈还站在原地，站在饺子馆门口的灯底下，帆布包背在肩上，像第一天发传单的时候那样。但又不是那时候了。

　　宋扬把视线收回来，往家骑。

　　周六下午宋扬到理工大学的时候，江澈在图书馆门口等他。图书馆是一栋新楼，玻璃幕墙，里面灯亮着，能看见一排一排的书架。江澈带着他进去，刷了学生卡，两个人上了三楼。

　　三楼人不多，靠窗的位子空着。江澈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和书。宋扬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杂志，坐在对面翻。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就抬头看江澈。江澈盯着屏幕，手指偶尔敲两下，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得很。

　　宋扬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翻杂志。杂志上全是科技新闻，看不太懂，但他一篇一篇翻完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江澈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弄完了？”

　　“嗯。回去吃饭。”

　　两个人出了图书馆。外面天阴着，比中午冷。宋扬把夹克拉链拉到顶，江澈把卫衣帽子扣上。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你竞赛什么时候？”

　　“下周四。”

　　“紧张吗？”

　　“不紧张。”

　　“你他妈什么都说不紧张。”

　　江澈偏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也没用。题做够了就行。”

　　宋扬没再问。走到校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江澈。江澈接过来看，是一只新的纸青蛙，比之前那只大一点，叠得规整，四肢齐全。

　　“你叠的？”

　　“陈默教的。他手巧，什么都会叠。”

　　江澈把青蛙翻来覆去看了看。“比之前那只强。”

　　“那当然。我练了好几个晚上。”

　　江澈把青蛙收进兜里。“谢了。”

　　“不谢。你好好比赛。”

　　江澈点点头。宋扬骑车走了。

　　周四江澈比赛那天，宋扬干活心不在焉，拧螺丝的时候走神，把一颗新螺丝掉进了发动机舱里。陈默骂了他一句，他趴在地上找了十分钟才找出来。下午五点，他跟陈默说想早点走。陈默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宋扬骑车到理工大学的时候，比赛还没结束。他在校门口等着，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等了半个多小时，看见江澈从教学楼里出来。他走得快，帆布包斜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宋扬迎上去。

　　“怎么样？”

　　江澈站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拿了。”江澈说。

　　宋扬愣了一下。“第几名？”

　　“第一。”

　　宋扬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江澈往旁边歪了一下。“你他妈！”宋扬喊了一声，校门口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第一！你跟我说不紧张！你拿了第一！”

　　江澈被他拍得龇了龇牙，但嘴角是弯的。“说了准备够了就行。”

　　“你少来！”宋扬又拍了他一下，“奖金呢？五千？”

　　“下个月发。”

　　“走，吃饭！我请！”

　　宋扬拉着江澈往学校外面走，脚步快得江澈几乎要小跑跟着。两个人找了家小饭馆，宋扬点了四个菜，一盘饺子，两瓶啤酒。

　　“你喝得了吗？”江澈问。

　　“今天高兴，喝不了也得喝。”

　　江澈看着他那股兴奋劲，没再拦。两个人吃饭，宋扬一边吃一边说，说你以后毕了业去大公司，一年挣几十万，到时候别忘了哥。江澈说你不是我哥。宋扬说差不多差不多，我比你大两个月。

　　吃完了饭，宋扬有点上头，脸红了，说话舌头大了。江澈把他扶上电瓶车后座，自己骑上去。宋扬坐在后面，手搭着江澈的肩膀，嘴里还在说。

　　“江澈。”

　　“嗯。”

　　“你他妈真牛逼。”

　　“你说了六遍了。”

　　“六遍也是真的。”

　　江澈没接话，拧了油门，慢慢往家骑。宋扬在后面靠着他后背，脑袋一点一点的。骑了一段，江澈听见后面没声音了，回头看了一眼。宋扬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嘴微微张着。

　　江澈把速度放慢了一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往后伸，把宋扬的胳膊往自己腰上拢了拢。宋扬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江澈把车停好，拍了拍宋扬的脸。“到了。”

　　宋扬睁开眼，迷糊了两秒，然后下车。两个人上了楼，江澈妈妈已经去夜市了，家里没人。江澈烧了壶水，给宋扬倒了一杯。宋扬坐在沙发上，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脸红红的。

　　“江澈。”

　　“嗯。”

　　“你那个奖金，想好怎么花了吗？”

　　“没。”

　　“买电脑。”

　　“再说。”

　　“别再说。买个好点的。你学计算机的，电脑不行就是瘸子。”

　　江澈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那你呢？高级证什么时候考？”

　　“下个月报名。明年三月考。”

　　“行。你考过了，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你有钱？”

　　“奖金。”

　　“那是你买电脑的。”

　　“电脑晚点买也行。”

　　宋扬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天花板。“江澈。”

　　“嗯。”

　　“你以后肯定混得好。”

　　江澈没接话。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客厅里只有水壶烧开的余温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你也是。”江澈说。

　　宋扬偏头看他。江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前面的电视柜。电视关着，黑色的屏幕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行了。”宋扬站起来，“洗澡睡觉。明天我还得上班。”

　　他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澈一眼。江澈还坐在沙发上，杯子举着，没喝。

　　“江澈。”

　　“嗯。”

　　“竞赛第一，真的牛逼。”

　　江澈嘴角弯了一下。“嗯。”

　　宋扬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江澈坐在客厅里，听见水声响起来。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进房间，把那只新青蛙和那两只旧的放在一起。三只纸青蛙趴在书桌上，一歪一正一新。

　　他看了一会儿，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