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最快的风 云寰世界的 ...
-
修远台要学的东西很多。
御术、实战、兵策、阵法，还有云寰史与云图地理。
白辰从小生活在悠鸣海边，十三岁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云津。直到进了修远台，她才第一次从书上看见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新发下来的《云寰地理志》第一页，便是一幅纵贯三重云层的舆图。
——
《云寰地理志·卷一》
云寰自上而下分上、中、下三重云层。浮岛悬于天云海之间，以地脉灵源维系浮空之势。岛有大小，小者不过数户，大者可承一城；灵脉汇聚之处，数座巨岛彼此相连，遂成岛群。
三重云层各有中心。上云层以云皓为首，中云层以皇都为中心，下云层则以云津为最大的商贸之地。云津近海，海中货物与各地商旅多由此进入云寰。
云皓位于云寰高处，扼守上云层数条重要云路。凌霄王府与凌霄军皆驻于此。因其地势与位置特殊，自开国以来便一直是云寰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
云寰术法分火雷、风、水、山木四大术法系。火雷主破，风主行，水主化，山木主承。四系各有所长，相生相制，共同维系云海、地脉、浮岛与万物之间的平衡。
——
白辰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云津她认识。过去几年，她和静渊不知往那里跑过多少次。小渔村的鱼、海货和晒干的水草装上云舟，沿着下云层的云路送去云津，再从那里换回粮食、布匹和村里需要的东西。
可在这张舆图上，云津不过是下云层的一座城。她沿着图上的云路一路往上，看见皇都，又看见更高处的云皓。至于她住了三年的那个小渔村，图上根本没有名字。
“原来这么大。”她低声道。
静渊坐在旁边，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
白辰把舆图又展开一些。“以后都去看看。”
静渊笑了笑。“好。”
——
书里还讲了云寰人的出行。
术法师灵力足够，又学会凝翼以后，可以将灵力外化，在身后凝成双翼。灵翼的形态与颜色因人而异，也往往受到本命术法与自身灵脉的影响。只是凝翼消耗灵力，最适合短距离飞行、浮岛间往来与战时机动，并不能替代真正的长途交通。
城中最常见的是承云，轻便灵活，主要载人；商旅则多用云舟，速度不算快，却能运送大量货物。真正能够迅速横跨云层的还是龙。龙的速度远胜其他方式，却不得进入城中，因此长途往来御龙而行，抵达城外后，再换灵翼或承云入城。至于书信与军中急报，则另有信鹰往返各地。
龙本身也有本命系。
人与龙结契，不但术法须同系，彼此灵脉也必须契合。即使寻到了同系的龙，若龙不肯认主，也无济于事。
人可寻龙，却不能替龙择主。
一旦认主，人与龙神识相连。即使相隔甚远，主人也可以通过神识召唤自己的龙。龙通常只允许主人骑乘。只有极少数与主人关系亲近、又得到龙认可的人，才会被允许乘上龙背。
白辰读到这里，抬头问静渊：“你以后想要龙吗？”
“嗯，想啊。”
“我也想。”
她想了一会儿，朝静渊伸出手。“那说好了。以后不管谁有了龙，都要带另一个人一起骑。”
静渊看着她，也伸出手。
“好。”
两只手在书页上方轻轻击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龙，这个约定却先定下来了。
——
云寰史，是另一门课。
如今三重云层归于一朝已有多年，可在先帝之前，各地势力割据，战事不断。先帝年轻时起兵，率麾下征战四方，历经多年，才逐渐结束乱世，奠定今日云寰。
先帝座下有一条火雷系古龙，名叫赤焰。
征战多年，赤焰随他驰骋四方，越云海，破敌阵，几乎参与了先帝一生中所有重要战事。直到多年以后，人们提起那段开国史，仍常将那条赤色巨龙与先帝的名字放在一起。
而在先帝麾下，还有另外两个几乎无人不知的名字。
凌霄王与凌霄王妃。
凌霄王并非先帝亲生，而是先帝早年收养的义子，年长当今陛下十岁。陛下出生以后，他便一直以兄长身份陪伴左右。当今陛下幼年体弱多病，凌霄王这个王兄从小便护着他。后来两人一个继承皇位，一个镇守凌霄，虽无血缘，亲情却早已胜过手足。
凌霄王妃成婚以前便已名震云寰。她身负寰羽图腾，是当时最强大的风系术法师之一。她的龙名叫银翼，是一条极为罕见的风系远古古龙，通体银白，周身有银光流转，翼展惊人，是云寰有记载以来速度最快的龙。
——
那一日的云寰史课上，教习在半空展开了一幅旧日战图。
“这里，是当年的西境。”
灵力从他指间划过，战图上的山川、浮岛与云路一一亮起。一道赤色光芒直插敌军腹地。
“凌霄王主火雷，正面破阵。”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侧翼掠过。
“王妃御风。”
银光越过战场，风势随之席卷而起，原本分散的火线骤然暴涨，顷刻连成一片。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当年的凌霄王夫妇领军征战多年，几乎所向披靡。云寰统一之前最后几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两人都在。”
教习指间一动，战图上的银光骤然掠过云海。
“王妃常乘银翼出战。战场之上，往往银翼破云，长风先至，人还未到，风势已经压过了战场。”
白辰抬起头，看着那道银光从战图上一掠而过。她下意识追着那道光看到了尽头。
凌霄军也是在那些年的战争中真正打出了名声。天下大势安定以后，各地仍有旧部族与割据势力未曾完全归附，大小战事仍时有发生。凌霄军因此一直留驻云皓，镇守上云层，并屡次奉命出征平乱。修远台每年都有弟子在毕业以后报考凌霄军，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却并不多。
教习看了一眼底下的学生。
“你们之中若有人将来能进入凌霄军，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底下顿时有不少人抬起了头。
白辰也多看了一眼战图上那面凌霄军的旗。
如今的凌霄军仍由凌霄王府统领。凌霄王与王妃育有三子女，长子晟怀策随父，主火雷，如今已是凌霄军统帅；次子晟怀川随母，主风，也在凌霄军中。最小的是一个女儿，也是凌霄王妃寰羽图腾的继承人。只是凌霄王妃在生下她一年以后便去世了，而这位备受瞩目的小郡主后来也在十岁那年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云寰统一以前的最后一场大战，先帝曾亲自发动九霄天阵。
那是云寰有明确记载以来规模最大、威力最强的战争阵法之一。阵起之时，九重灵力贯通天地，战场之上几乎无人能够独自与之抗衡。也是那一战之后，持续多年的大规模割据终于结束。
“所以九霄天阵就是最厉害的阵法？”后排有人问。
教习看了他一眼。“现今允许使用的阵法里，是。”
底下静了一瞬，很快有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还有不允许用的？”
“有。”
“比九霄天阵还厉害？”
教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有些阵法以灵脉为引，有些以神识为引。还有一些，以人命为祭。”
这一次，连刚才还在小声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
白辰也抬起头。
教习没有继续往下讲。“那些已经是禁术。”
他合上阵谱，沉默片刻。“希望我们任何人，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它们。”
——
下课以后，禁术没人再谈，凌霄王府的事却有人接着说了起来。
“小郡主都失踪这么多年了，当年和太子殿下的婚约，怕是也履行不了了吧。”
“谁知道。”
“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自家姑娘送进东宫。”
有人笑了一声。“那也得太子殿下肯要。”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白辰坐在旁边收书，也听了几句。
当今陛下与皇后只有一个孩子，便是太子晟怀喆。皇族历来多出火雷系术法师，皇后则出身山木系世家。太子自幼天赋出众，继承皇族的火雷本命。先帝去世后，曾随先帝征战一生的赤焰重新择主，最终认他为主。也因此，朝野上下多认为太子颇有先帝之风，将来或可承其志，成就一番大业。身为皇室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小便是整个云寰最受瞩目的人之一。
至于什么婚约、什么太子妃，都离白辰太远。
她收好书，站起来。“走了，阿静。”
静渊也拿起书，跟着她出了门。
——
真正让白辰感兴趣的，是修远台不久后开始教的凝翼课。
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她自己先回头看了一眼。
一双银色羽翼从背后舒展开来，并非真正的羽毛，而是由流动的灵力凝成。边缘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风从羽翼之间穿过，银光随之一层层流动。
白辰只看了一会儿，便试着振翼。
下一刻，人已经飞了出去。
“白辰！”
教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在半空猛地收势，险些撞上前面的石柱，绕了半圈才重新落回来。
落地的时候，眼睛却亮得惊人。
“再来一次。”
教习看了她半晌。
“先学会停。”
不远处，静渊笑出了声。
没过多久，静渊也凝出了自己的灵翼。
黑色。
两个人学得都很快。后来修远台的演武场上，经常能看见一银一黑两道身影从浮岛之间掠过。
白辰快，静渊却太熟悉她。她从左侧切过去，他的水刃已经在那里等着；她骤然升高，静渊几乎同时振翼而起。风与水在半空撞开，两个人从地上打到云间，又一路从云间追回演武场。
有一次两个人一路打出了演武场，直到教习用扩音术叫了三遍，才一前一后飞回来。
一起被罚了一个时辰。
罚完以后，天都快黑了。
白辰活动了一下站酸的腿。“明天还来吗？”
“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修远台的五年，他们几乎没有真正懈怠过。
白辰练起术法来尤其不要命。别人已经收手，她常常还要再来一次；灵力耗尽了便坐下来歇一会儿，恢复一些又继续。静渊起初还会催她，后来知道催不动，也就留下来陪她。
她练风，他练水；她凝翼，他便陪她打到云间。白日里上课、推演、实战，晚上回到白辰的小院，又常常对着书看到深夜。
五年很长。
两个人却几乎没有浪费过一天。
毕业前，修远台最后一次纪实阵纹测试，白辰排在风系最后几个。
轮到她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她站进阵中，银色羽翼从背后骤然展开。
阵纹亮起。
下一瞬，那道银光已经离开原地。
风从浮岛之间卷过，沿途阵纹一道接一道被点亮。等最后一道阵纹亮起时，白辰已经越过终点，在半空折返一圈，收翼落地。
负责记录的教习却一直没有落笔。
白辰等了一会儿。“怎么了？”
教习低头又核了一遍阵纹。“破纪录了。”
白辰一怔。“谁的？”
“晟怀川。”
她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凌霄王府次子，云寰这一代最负盛名的风系术法师。
教习重新看了一眼尚未完全熄灭的阵纹。“比他当年还快。”
白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望向远处被晚霞照亮的云海，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五年前，白辰和静渊从悠鸣海边来到皇都时，不过是两个十三岁的孩子。
五年间，一个御风，一个控水。他们一起从小院走进讲堂，又从讲堂打上云端。到十八岁这一年，这一届修远台最出色的两个名字，已经无人不知。
白辰。静渊。修远台双星。
而白辰还有另一个名字。
最快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最快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