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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向生花 怀喆送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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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凌霄军的前一晚,怀喆让人把那只木匣送到了书房。披风已经洗净。折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怀喆打开看了一眼。原本留在上面的那一点向生花香已经被洗去了。他站了一会儿。
“谢砚。”
“在。”
“暖房里的向生花,现在还有吗?”谢砚愣了一下。这个时节外面自然没有,可宫中暖房四季都有花木养着。
“有。”
“挑一枝开得好的。”谢砚看了他一眼。
“现在?”
“嗯。”没过多久,向生花便送来了。开得正盛。半透明的乳白花瓣舒展着,枝叶已经修剪干净。怀喆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原本已经伸手打开了装披风的木匣。手却停住。
若是现在便放进去——似乎太刻意了些。
不过还一件披风而已。怀喆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最后还是重新合上了木匣。
“另找个盒子。”谢砚没有多问。很快又取来一只小些的匣子,将向生花单独收好。一大一小两只木匣并排放在案上。怀喆看了一眼。
“明日都带上。”
“是。”
——
第二日近午时,怀喆抵达凌霄军。赤焰落在军营外的云台上。巨大的双翼收拢,带起的风将地上的薄雪卷开一片。前来接驾的人已经候在那里。为首的是白辰。怀川回凌霄王府为父亲贺寿,军中暂由副将代掌。
怀喆从赤焰背上下来。
白辰上前几步,依礼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怀喆看了她一眼。这是观雪亭那晚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她今日穿着凌霄军的军服。银白长发束得利落,腰间佩剑,站在一众将士之前,与那一夜独自在雪中看雪的姑娘很不一样。
“起来吧。”
白辰起身:“殿下一路辛苦。营中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先不去。”怀喆道。
“带我看看营防。”
白辰点头:“好。”
这一看,便是大半日。凌霄军近来调整过几处布防。怀喆本就知道。所以这一趟视察,也并非只是一个名头。只是从前这些事情,大多是怀川同他讲。今日换成了白辰。她比怀喆想象中还要熟悉军中事务。
一路走过去,哪一营驻多少人,哪一处轮值刚刚调整过,哪一段防线因为风向和云流需要重新布置,她几乎不需要翻卷宗。怀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她便答一句。答得很快。遇到自己不确定的地方,也不含糊。
“这个我不知道。”
怀喆看她。白辰已经转头叫住后面的人。
“去把西营昨日的记录拿来。”那人领命而去。
白辰回过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怀喆看了她片刻。笑了一下:“好。”
白辰有些莫名:“殿下笑什么?”
“没什么。”怀喆继续往前走:“走吧。”
白辰跟了上去。
第一日一直忙到天黑。等最后一处看完,白辰将人送到临时为太子准备的军帐外。
“今日就这些?”
“嗯。”怀喆道。
“你也回去吧。”
白辰行礼:“殿下早些休息。”
她很快便走了。
怀喆站在帐前,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远处,才转身进去。
案上已经放好了今日尚未看完的军报。旁边则是从宫中带来的两只木匣。
怀喆坐下。先看了两份军报。看到第三份的时候,目光却落到了那只小匣上。他停了片刻。把笔放下。打开。
向生花仍然开得很好。怀喆将花取出来。又打开旁边那只装着披风的木匣。
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向生花被轻轻放在叠好的披风上。浅色的衣料间,多了一枝盛放的花。
怀喆垂眼看了一会儿。那日在观雪亭,他最初注意到白辰,的确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雪里的白色背影。她身上的向生花香。还有某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感觉。都让他想起卷儿。
可是今日一整日,他几乎没有想起卷儿。跟在他身边的是白辰。会在他说先看营防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路。会当着他的面坦坦荡荡地说一句“我不知道”。也会因为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直接问他“殿下笑什么”。她与卷儿没有关系。她就是白辰。
怀喆合上木匣。这枝向生花,他决定送出去。
——
第二日仍旧是军务。直到下午,两人才议到北面的布防。怀喆看过图,问了几处。最后将布防图合上。
“晚上把完整的图带过来。”
白辰看他:“今晚?”
“还有几处要议。”怀喆道:“明日一早我就走。”
白辰点头:“好。”
入夜以后,白辰抱着布防图去了太子的军帐。
帐外有人守着。见她过来,其中一人低声道:“殿下还在议事,白副将稍候。”
白辰点头:“好。”
帐帘没有完全放下。里面的声音隐约传出来。怀喆正在同几名随行官员交代事情。
他说话不快。大多数时候甚至只是听。有人禀报完,他才问一两句。问题都很短,却往往正好落在最要紧的地方。
白辰原本只是站在外面等。等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从帐帘的缝隙里落进去。怀喆坐在案后。
已经换下白日里视察军营时的外袍,只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黑色卷发落至颈侧,发尾自然微卷。灯火从侧面落下来,将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映得很清楚。案上堆着一叠折子。旁边还有几封刚拆开的军报。他一边听下面的人说话,一边低头在其中一份折子上写了几行字。偶尔抬眼。偶尔停笔。神情始终很专注。
白日里与他同行的时候,白辰只觉得这位太子比想象中好相处。到了此刻才忽然意识到——他生得确实很好看。不是宫宴上隔着满殿灯火与人影看见的那种好看。而是安静下来,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让人的目光很难立刻移开。
白辰多看了两眼。第三眼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人已经起身:“属下明白。”
怀喆合上手里的折子:“去吧。”
几人行礼退出来。经过白辰身边时,也朝她点了点头。
谢砚随后掀开帐帘:“白副将,殿下请你进去。”
白辰这才抱着布防图进帐。怀喆还坐在案后。桌上的折子并没有收。显然今晚还有得忙。
白辰走过去,把布防图放下:“殿下。”
怀喆抬眼:“来了?”
“嗯。”
他放下笔,起身走过来:“打开吧。”
白辰将布防图铺在案上。两人议的确实是军务。北面几处防线刚刚调整过,怀喆问得很细,白辰也答得认真。中间有一处数据对不上,她又叫人找来以前的军报重新核了一遍。等最后一处说完,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白辰收起图:“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军务没了。”怀喆道:“还有一样东西。”
白辰抬头。
怀喆从一旁拿过那只木匣,递给她:“还给你。”
白辰有些莫名,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她的披风。披风已经洗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枝盛开的向生花。
白辰怔了一下。再抬头看怀喆。
“那晚在观雪亭的人,是殿下?”
“是我。”
白辰这才恍然:“殿下客气了。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怀喆也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枝向生花上。
“那晚见到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也喜欢向生花。”怀喆停了一下:“走散很多年了。”
白辰安静下来。她没有问是谁。云寰大约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凌霄王府那位失踪多年的凌霄郡主。更何况,她也听过太子与凌霄郡主小时候的事。
白辰低头看着那枝向生花。过了一会儿,伸手将花拿起来。
“那我替她收下了。”
怀喆看向她。白辰把向生花重新放回披风上。
“不过,如果那人还在的话,我觉得她应该也不希望殿下总惦记着从前。”她说得很自然。
“往后的日子,也该过得好些。”
怀喆没有说话。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白辰抱起木匣:“我走了?”
怀喆看了她片刻:“好。”
白辰朝他行了一礼,抱着木匣出了军帐。帐帘落下。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怀喆仍站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案前坐下。桌上还有一叠没有处理完的折子。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却没有立刻落笔。方才那句话仍留在耳边。——往后的日子,也该过得好些。
怀喆垂下眼。唇边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重新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