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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信鹰 白辰静渊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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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升任副将以后,军中给了她一只信鹰。不算大,通体雪白,翼尖有一圈淡银色的羽毛。
凌霄军的信鹰都是这样。白辰拿到以后,信鹰偏头看她。
白辰摸着它的脑袋,忽然问送鹰的人:“它能飞玄沧军吗?”
送鹰的人愣了一下:“能。”
“多久?”
“看玄沧军驻地。近的时候一两个时辰,远的时候半日。”
白辰点头:“知道了。”
当日下午,信鹰第一次飞离凌霄。腿上绑着一张很小的纸。
——阿静:我有信鹰了。你下次什么时候休沐?阿辰——
静渊收到信的时候,刚从外面回来。甲还没有卸,远远便看见一只白色信鹰落在营帐外。翼尖一圈淡银。一看便知道是凌霄军来的。只是这一只,他从前没有见过。
静渊走过去。信鹰站在那里看他。他刚伸手,它便毫不客气地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绑着信。拆开。纸很小。只有两句话。
静渊看完,笑了一下。当天傍晚,信鹰重新飞回凌霄。
——阿辰:初七。若没有临时军务,初七傍晚到,初九一早走。你这只鹰脾气不好,啄了我一下。阿静——
白辰很快回了信。
——阿静:它喜欢吃小鱼干。上次带给你的小鱼干喂给它,它便不啄你了。我跟怀川说过了,把休沐也调到初七、初八。到时候可以陪你。阿辰 ——
从那以后,相隔千里的两个人,终于可以随时传讯了。
——
玄沧军的休沐并不固定。有时隔半个月便能腾出一两日,有时赶上军务繁忙,一个月也未必有几天空闲。
静渊一旦定下日子,便提前写信给她。若没有临时军务,他一个月大约来凌霄一两次,有时一日,有时两日。偶尔碰上三日连休,他便头一日傍晚到,最后一日清晨再走。
白辰也渐渐习惯了。信鹰一回来,她先看的总是日期。
最初的信都很短。什么时候休沐,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
偶尔也有一句——这次走不开,下个月再去。
信并不是日日都有。两个人都在军中,隔上两三日才有一封是常事。忙起来,五六日,甚至更久也没有消息。
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信上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最初只是为了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后来却连一些其实没有必要告诉对方的事情,也慢慢写了进去。
凌霄今日风大。
玄沧军换了驻地。
昨日练了一套新的剑法。
浅蓝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
有时候不过是一场雨。一顿饭。
一句今天没什么事,也能写上半张纸。
信越写越长。
春日过去,凌霄的云层渐渐变薄。到了夏日,白辰偶尔从外面当值回来,远远看见窗边停着那只信鹰,脚步便会快上一点。
静渊也早已经认得它。第一次见面时,它还啄了他一口。后来再落到玄沧军,他一伸手,它便自己跳到他的手臂上。
当然,小鱼干还是要给的。
而静渊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要有休沐,大多会来凌霄。
一个月一两回。有时只住一晚。有时能留两日。白辰当值,他便等。她不当值,两个人便骑着浅蓝出去。
去附近的浮岛,去城里闲逛。偶尔什么地方也不去。
白辰练完剑,静渊便要同她比一场。两个人还没争清上次究竟是谁输了,剑风与水意已经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很久。秋天的时候,玄沧军换过一次驻地。冬日凌霄的云结了霜。
第二年春天,信鹰又沿着同一条路飞回来。夏去秋来。秋尽冬至。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军中长大。白辰从刚升副将时的忙乱,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静渊也渐渐在玄沧军站稳脚跟,成为几位副将之一。中间有过换防。有过临时军务。也有几次原本约好的休沐,最后没能过来。可下一封信到了,上一封没说完的话便自然接了下去。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仿佛本来就该如此。一转眼,已经将近两年。
——
这一年的新春过后,信已经比最初长了许多。有时候明明只是问一句什么时候休沐,写着写着,也能写满一张纸。那年新春过后不久,静渊的信先到了。
——阿辰:今年新春,我随母妃和父亲回了悠鸣海。回来前,母妃给我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衣服、药、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我都说了玄沧军什么都不缺,她还是照样往里装,好像我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会一样。还有一份是给你的。她特意交代了,让我下次去凌霄的时候带给你。对了,你不是进宫参加新春宫宴了吗?怎么样?阿静 ——
白辰收到信的时候,刚从外面回来。她先把前面几行看了一遍。看到“还有一份是给你的”,又倒回去看了一眼。当天晚上才坐下来回信。
——阿静:你母妃还知道我?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东西。你到底跟她说过我什么?新春宫宴歌舞很好,菜色不错,糕点尤其好。就是里面人太多,待久了有些闷,我后来没看完便出来了。皇都那日正好下雪。我一个人在外面走了一阵,倒是难得看了一场皇都的雪,很漂亮。不过住了一晚,还是觉得自己的地方好。回到凌霄以后,在自己的云台坐着,晚上想吃什么便去小厨房自己做,反倒觉得踏实。前两日又跟怀川练了一场。我新改的两招已经差不多了。等你下次来再试。阿辰——
静渊隔了两日回她。
——阿辰:母妃当然知道你。我跟她提过。很多次。她给你的东西我没看。等下次去,你自己拆。还有,你进一趟皇宫,记得最清楚的怎么还是吃什么。上次你做的那个糕不错。下次去再做给我。你那两招也留着。十九开始应该能休两日。到时候一起试。阿静——
白辰看见“很多次”,先停了一会儿。再往下看到糕,又笑了。
——阿静:你倒是好意思。上次做的都被你一个人吃光了。我今日问过怀川了,十九、二十不用当值。你若能来便来。那两招我正好再练几日。这次你未必赢得了我。你若是真喜欢那糕,下次来我多做一点。吃不完的给你带回去。阿辰——
信送出去以后,白辰自己也没觉得这封信有什么特别。这两年里,他们已经写过太多这样的东西。天气。练剑。军中的小事。什么时候休沐。什么时候回来。有时一张纸写满,真正要紧的事其实只有一两句。其余全是鸡毛蒜皮。可他们还是写。
仿佛今日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也应该让另一个人知道。
——
十九那日,静渊中午便到了。白辰却临时被叫去了下面的云台。等她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刚从承云上下来,便看见浅蓝伏在不远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起来。
再往前,静渊正站在练武场边。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白辰已经跑了过去。
“阿静。”她到了面前,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静渊接住她。
“怎么这么晚?”静渊问。
“临时有事。”
白辰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
“饿不饿?”
静渊笑了。
“饿。”
“走。”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走了几步,静渊问:
“糕呢?”
白辰回头。
“你还真惦记着。”
“不是你说给我做?”
“我说你若是真喜欢,才给你做。”
静渊看着她。
“喜欢。”
白辰一下笑了。
“做了。”
进了屋,静渊一眼便看见桌上的糕。满满一盘。比上次还多。他看了一眼白辰。白辰若无其事地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不完的带回去。”
静渊笑着拿了一块。这才想起什么,从带来的行囊里取出一只小匣子。
“母妃给你的。”
白辰立刻接过来。匣子里是一枚海珠发扣。珠色很淡,几乎透明,落在银白的长发间也不会显得突兀。白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你母妃怎么知道我头发是什么颜色?”
静渊正在吃糕:“我说过。”
“这个你也说?”
“嗯。”
白辰看着他:“阿静。”
“嗯?”
“你到底跟你母妃说过我多少?”
静渊想了想:“很多。”
白辰还想问。静渊已经把最后一口糕吃了。
“不是说饿了?”
白辰看他一眼,把发扣收好:“那做饭。”
静渊起身跟她进了厨房。一个洗菜,一个生火。做到一半,白辰想起什么,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糕塞进他嘴里。
“少吃一点。”
静渊咬住。
“不是给我的?”
“还要吃饭。”
“那剩下的我带走。”
“本来就是让你带走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浅蓝伏在云台边,信鹰也已经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从凌霄到玄沧,它已经飞过不知道多少次。最初,他们写信只是为了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后来却渐渐什么都写。一场雨。一顿饭。一次练剑。谁去了哪里。谁又给谁留了什么东西。都不是什么值得专程传信的事。可隔上几日,总会有人提起笔。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想过,这些信究竟会写多久。
只是从那一年开始,静渊走得再远,总有信回来。白辰也总会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