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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浅蓝 白辰静渊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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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玄沧军没多久,静渊就一直想要一条龙。
玄沧军在下云层,凌霄军却在云寰最高处。若只靠灵翼,一路飞到凌霄并不现实。他想去看白辰,总不能每一次都跟着云舟慢慢往上走。
所以这一年里,每次执行任务经过龙群出没的地方,他都会多看几眼。只是龙认主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看得上的未必愿意理他,愿意靠近的,他又未必喜欢。
直到几日前,他执行任务回来,在海上遇见了一条龙。
很大,也很漂亮。
修长的龙身覆着一层极浅的蓝鳞,日光落下来,鳞片边缘泛着近乎银白的光。它似乎尤其喜欢海,一会儿贴着浪尖疾掠,一会儿又一头扎进水里,隔了很远才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静渊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龙身上没有鞍具,也没有缰绳,显然还没有认主。静渊展开黑翼追了过去,一人一龙从海上追进云间,又从云间斗回海面,折腾了大半日。
最后静渊终于落上到龙背上,手掌触到它额前灵脉汇聚之处。
水系灵力相触的一瞬,龙忽然安静下来。
一人一龙,灵力共鸣。
它认了他。
静渊伏在龙背上,低头看了看那一身漂亮得近乎发亮的浅蓝鳞片:“以后就叫你浅蓝吧。”
浅蓝低低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满不满意。
静渊笑了。
得到浅蓝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辰。
几日后恰逢休沐,他几乎一天都没多等,骑着浅蓝一路从下云层飞上凌霄。
他想去看她。
——
凌霄很高。越往上,云越薄。
到了凌霄军驻守的这一层,脚下已是万丈云海,远处浮岛与山峰半隐在暮色里,再往上,便只剩苍青色的天。
浅蓝穿过最后一层云的时候,静渊已经能看见凌霄军的驻地。
静渊没有再往前。前方不远有一座无人驻守的小云岛。浅蓝收翼落下。
静渊从龙背上下来,抬头望了一眼远处。
凌霄军的军帐沿山势层层而上。最高处另有一座独立云台。怀川与他的副将住在那里。
静渊前几日才听说,白辰升了副将。恰好与他得到浅蓝差不多是同一个时候。军中给了她几日假期,让她搬上新的云台,也稍作安顿。
她现在应该在那里。
静渊抬手,在浅蓝颈侧轻轻拍了一下。“在这里等我。”
浅蓝伏下身。
静渊退开几步。黑翼自背后展开。下一刻,他踏出云岛,身体向下坠了一瞬,黑色羽翼随即迎风张开。
他掠过云海,向那座最高的云台飞去。
——
白辰正站在云台边。
她搬上来不过几日。这几日不用当值,按理说正好可以把住处好好收拾一遍。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料理这些琐事的耐心。
房舍里的箱子只拆了一半。厨房一次都没用过。
倒是云台临着云海的这一侧,她很喜欢。
白辰在云海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这里很好。只是还陌生。
她正看着远处,忽然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像是靴底落在石面上。
白辰回头。
十余米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灵翼尚未完全收拢。暮色从他身后漫过来,高处的风吹起紫色长发。
白辰怔住。
一年没见。她第一眼甚至觉得他陌生了。
静渊高了许多。从前偏于纤细的肩背已经完全舒展开来,肩线明显宽了。玄沧军深色的军服收在腰间,显出修长而有力的身形。
他依旧清瘦,却已经不再是修远台时那个漂亮得近乎雌雄莫辨的少年。
紫色长发被风吹开。
那双眼睛还是一样。
很深的紫。
静渊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近。
这一年里,他想过很多次再见她会是什么样。
修远台那日之后,他在悠鸣海整整昏睡了十日。醒来时,军中选拔早已结束。白辰去了凌霄。他后来补试,进了玄沧军。从此一个在云寰极高处,一个随玄沧军四处征战。整整一年,没有见过一面。
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甚至只留下了一个极轻的吻。轻得不像一个吻。却彻底改变了他。
他一路过来的时候想过很多——她有没有怪他。还愿不愿意见他。那日以后,她有没有等过他。那个吻,她究竟还记不记得。
可真正站在这里,他忽然什么都问不出口。
白辰看了他片刻,眼睛忽然亮起来:“阿静!”
静渊一怔。
白辰已经跑过来。十几米转瞬而过。她一下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颈。
静渊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
他没有说话。白辰也没有。只是抱着他。
静渊慢慢收紧手臂。一路上想过的那些问题,忽然全都散了。
她还是会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亮起来。还是会叫他阿静。还是会这样跑过来抱住他。
像从前一样。这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白辰终于松开,手却还搭在他的肩上。
她忽然顿了顿,捏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重新打量他。
静渊心里莫名一紧。
白辰从上看到下。
静渊站着没动。
他知道自己变了多少。化身从来不是毫无痕迹的。更何况白辰认识的是从前的他。
她会不会看出来?
白辰看了半天,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怎么壮了这么多?”
静渊:“……”
白辰抬头比了一下。“还高了。”
静渊道:“嗯。”
白辰问:“玄沧军这么锻炼人?”
静渊看着她。
白辰显然是真的在思考。“才一年。”她又看了看他的肩,“居然能练成这样。”
静渊沉默片刻。“可能吧。”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白辰根本没往别处想。
静渊低头笑了一下。
白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白辰狐疑地看他一眼。
静渊却已经重新看向她。
一年过去,她其实也变了。
身量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可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修远台那个穿学服的少女。
凌霄军的军服以白为主,黑色压边,金线沿肩袖而下,腰间束得极利落。额前是一枚白金色护额,白发高高束起,在暮色里被风吹动。
她小时候就爱穿白。静渊一直知道。
从前的白落在她身上,是轻的。如今这一身,却将她衬得挺拔而英气。
静渊看了很久。“凌霄军很适合你。”
白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是吗?”
静渊看着她。“嗯。很好看。”
白辰笑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过去。
一年好像很长。
又好像没有那么长。
白辰忽然问:“饿不饿?”
静渊也笑了。还是这句话。
小时候他推开渔村小院的门,她问他饿不饿。到了修远台,他从隔壁过来,她还是问他饿不饿。
如今她已经是凌霄军副将。他第一次骑着自己的龙跨过大半个云寰来看她。
她还是问——饿不饿。
静渊道:“饿。”
白辰转身。“那进来。”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你怎么来的?”
“飞过来的。”
“我知道最后这一段是飞的。”白辰看了一眼他已经收起的黑翼,“我是问你怎么到凌霄的。”
静渊道:“我有龙了。”
白辰脚步一下停住。“真的?”
“嗯。”
“什么时候?”
“前几日。”
白辰眼睛已经亮了:“叫什么?”
“浅蓝。”
“在哪儿?”
“下面一层浮岛。”静渊道,“没骑进来。”
白辰立刻明白。
玄沧军的人骑龙直接落在凌霄军副将的云台上,实在太招摇。
白辰道:“带我去看。”
“明天?”
白辰摇头。“今天。”
静渊笑了。“那走吧。”
——
浅蓝伏在浮岛上。白辰一落地便看见了它。
龙身修长,鳞片是极浅的蓝。暮光落在鳞片边缘,泛着近乎银白的光。浅蓝听见动静,抬起头。
白辰停下来。浅蓝也看着她。
静渊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白辰慢慢走过去。浅蓝没有动。
她伸出手。浅蓝低头嗅了嗅。片刻后,竟主动低下头,将额前送到她掌心。
白辰眼睛一下亮了。她摸了摸它。
浅蓝没有躲,反而又往她手下靠了一点。
白辰回头。“阿静。”
静渊应了一声:“嗯。”
白辰笑道:“它喜欢我。”
静渊看着她。“嗯。”
他并不意外。龙认主。有些事情,人需要许多年才能看明白,龙却不需要。
浅蓝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它从静渊那里认识她。
白辰又摸了它一会儿。“我能骑吗?”
静渊还没回答,浅蓝已经伏低身体。
白辰笑起来。静渊也笑了。
他先翻身上去。坐稳以后,向她伸手。
白辰握住。静渊一带,她借力上了龙背,坐在他身后。
静渊道:“坐稳。”
“嗯。”
“扶好。”
白辰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静渊顿了一瞬。
白辰没有察觉。“好了。”
静渊转回去。
浅蓝展开双翼。
下一刻,一跃而下。
白辰整个人猛地向前,撞在静渊背上,双臂下意识收紧。
浅蓝已经振翼而起。
云海瞬间铺展在脚下。
白辰自己有翼,却从未这样飞过。
羽翼适合短距离腾挪,越过山崖、云台与相邻浮岛。龙却可以真正横跨云寰。
浅蓝每一次振翼,都将大片云海甩在身后。
白辰从静渊肩后探出头。“阿静。”
“嗯?”
“再高一点。”
静渊笑了。“浅蓝。”
浅蓝长翼一振,骤然拔高。
白辰一下抱紧他。
笑声被风吹散在云海里。
——
静渊带她去了云皓最繁华的城区。
几座巨大的浮岛以云桥相连。商铺、酒楼、乐坊沿云而建,来自云寰各处的人流穿行其中。
浅蓝停在城外专供龙兽休憩的云台。
两个人进了城。白辰惦记着新住处空荡荡的厨房,拉着静渊去买了碗碟、杯子和一只小锅,又顺路买了菜。
白辰挑,静渊拿。和从前在渔村、修远台时一样,自然而然,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回到浅蓝那里,两个人手上已经提了好几包东西。
——
回凌霄的时候,白辰仍旧坐在静渊身后。
这一次她已经习惯了浅蓝,手臂松松环在静渊腰间。偶尔看见下面漂亮的浮岛,便从他肩后探出头。
“阿静,你看。”
静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辰几乎贴在他背上。说话时,呼吸擦过耳侧,银白长发被风吹过来,有几缕落在他肩头。
静渊没有动。
她的手还环在他腰间。随着浅蓝振翼,偶尔收紧一点,又很快松开。她显然毫无所觉,还在他耳边说着下面那座浮岛。
静渊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道:“坐好。”
白辰莫名其妙。“我坐得挺好的。”
静渊没解释。
白辰也没多想,重新坐回去,手还是环在他腰上。
——
回到云台,两个人先把买来的东西搬进厨房。
昨日才刚刚翻出来的厨房,今日终于渐渐有了样子。
两个饭碗,两个汤碗。盘子叠好。杯子放在一边。新锅挂起来。
静渊拿起盐。
白辰正在洗菜,头也没回。“左边。”
静渊把盐放到左边。
白辰回头看了一眼。
满意了。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有鱼,有菜,还有汤。
四只新碗当天便全部派上了用场。
一人一个饭碗。
一人一个汤碗。
吃完以后,两个人一起把厨房收拾干净。
天已经完全黑了。
——
云台临着云海的一侧很宽。沿边是一圈低而宽大的长榻软座,白日可以看远处群峰,到了夜里,脚下便只剩缓缓流动的云。
白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静渊已经去了云海边。
他脱了靴子,整个人懒懒靠在那圈宽大的软座上。
白辰走过去。“你倒是会挑地方。”
静渊抬眼。“这里舒服。”
白辰在他旁边坐下来。
下一刻,静渊已经坐起身,挪了一下,然后重新躺下,头直接枕在她腿上。
白辰低头看他。
静渊闭上眼。理所当然。
白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静渊没睁眼。“哪样?”
白辰没回答。
从小就是这样。
静渊那点少爷习惯从来没改过。吃饱了不愿意动。在渔村的时候如此,到了修远台还是如此。
只要白辰坐在旁边,他便能自然而然躺下来,把头往她腿上一枕。
一年不见,人高了,肩宽了,有了玄沧军的军服,也有了自己的龙。
这个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白辰伸手,把被风吹到他脸上的一缕紫发拨开,手指顺势落进他的长发里。
紫发依旧柔软。
静渊安静了一会儿。“阿辰。”
“嗯?”
“这里怎么样?”
白辰抬头看向云海。“还没住惯。地方太大,有点空。”
“过几天就好了。”
静渊没说话。
白辰的手慢慢理着他的头发。
远处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
过了一会儿,她问:“玄沧军呢?”
“什么?”
“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静渊睁开眼。白辰低头看着他。
一年不见。
他们终于第一次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静渊看了她一会儿。“你想听什么?”
白辰想了想。“都想听。”
静渊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那要说很久。”
白辰的手仍停在他的紫发间。“我这几日都休沐。”
静渊唇边的笑意深了一点。“好。”
云海无声地从他们脚下流过。
白辰靠在软座上。
静渊枕着她的腿。
然后从这一年第一次出任务开始,慢慢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