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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凌霄 白辰到凌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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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辰到凌霄军的时候,怀策还没有离开凌霄军。
他已经决定入皇都任职,只留下最后一个月做交接。军中的人事、兵力、各处云台与防线,一项一项交到怀川手里。等这个月结束,帅印也会正式交给他。
白辰同样有一个月。新入凌霄军的人都要经过入军训练,熟悉军纪、阵法、驻地与各处防线。等这一个月结束,她才会真正进入军中任职。
怀川其实早就看过她的名字。
白辰。风系。修远台这一届最出色的学生,纪实阵纹留下的速度甚至破了他当年的纪录。大哥亲自选中的人,成绩自然不会差。
可真正见到的时候,怀川还是多看了她一眼。姑娘比他想象中瘦。银白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身形修长,肩背很薄,一身军服穿在她身上甚至显得有些空。偏偏站得很直,一双眼睛尤其亮,像落着星星。
怀川看了她片刻,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和那些漂亮得令人不敢置信的成绩毫无关系。
——别死在这儿。
凌霄军上一任副将,半年前死在一场战斗里。人抬回来的时候,怀川就在。
所以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他很快便替自己找到了缘由。
大概是上一任副将的死还没有过去。
大概如此。
——
一个月后,怀策离开凌霄。怀川正式接掌凌霄帅印。
白辰也结束入军训练,开始在凌霄军中任职。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日走进了各自的新位置。
凌霄很高。云皓本就位于上云层高处,凌霄军的驻地又沿浮岛山势一路向上。到了最高的几座军台,云已经尽数落在脚下。白日里抬头只有辽阔得近乎没有边际的长天,到了夜里,星河便无遮无拦地铺下来。
这里终年有风。
高天的风没有悠鸣海的潮气,也没有皇都街巷里的烟火气。它从极远处来,穿过空旷天际与层层浮岛,掠过凌霄军的旗帜,凛冽而清澈。
怀川早已经看惯了。白辰却很喜欢。
接掌凌霄军不久后的一个晚上,怀川从主帐出来,看见她独自站在大营外的云台边。
夜已经很深了。脚下云海在月色里泛着银光,头顶繁星漫天。白辰站在最外侧,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她没有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
掠过云台的长风忽然偏了方向。
风从她指间穿过,在她身边盘旋一圈,又重新奔向高天。
白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笑了。
怀川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她来到凌霄没有多久,却好像很喜欢这里。甚至连这里的风,都与她格外亲近。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起,就总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怕她伤着,怕她冷,看她练得太狠了,又忍不住生气。
怀川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她更不要命的。有时候连他都觉得白辰疯得过了头。偏偏到了第二日,她又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训练场上。
怀川每回看见,都觉得头疼。可头疼归头疼,下一回还是会多看她一眼。他想了想,转身回帐取了件披风。
怀川走到白辰身后,将披风搭上她肩头,又顺手替她拢好。
白辰回过头。看见是他,她没说什么,只朝他笑了一下,便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
怀川也没有走。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云台边。
白辰一直望着脚下的云海。怀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凌霄军驻守在云寰极高处。再往上,只有无尽高天;往下,却是层层云海与三重云层。夜色太深,看不清更远处的浮岛,只有军中零星的灯火散在云间。
怀川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这里,父亲便告诉过他,凌霄守的从来不只是一座云皓。
如今大哥走了,帅印到了他的手里。
从今以后,这里真正是他要守的地方了。
怀川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白辰。她还在看云海。
那双落着星光的眼睛映着脚下万顷云层,很安静,却亮得惊人。
怀川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那一晚,两个人在云台上站了很久。
——
白辰正式进入凌霄军以后,怀川见她的时间越来越多。
白日练兵、巡防、演武,到了晚上,主帐里也常常灯火通明。怀川刚刚接掌凌霄军,军中诸事繁杂,几位副将与各营将领时常一同议事,从兵策阵法到军需调度,从各处防线到下一步的布防,一谈便是几个时辰。
白辰最初只是跟着听,后来渐渐也开始参与其中。
她在修远台学过兵策,却直到真正进入凌霄军,才开始明白纸上的阵法与真正的战场相差多远。眼前的一道军令,背后牵动的可能是几支队伍、数处防线,还有粮草、云舟与很多人的性命。
怀川看着她从最初习惯凭自己的速度和修为破局,到渐渐学会先看全局,再做决定。
许多个夜晚,主帐里摊着军报与阵图,众人围案而坐,各抒己见,反复推演,直到最后定下第二日的调度。白辰也越来越少只是听着。
她开始有自己的判断。有时是怀川问她,有时是其他将领问她,到后来,即便没人开口,她也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一年里,怀川眼看着白辰一点一点变了。
她依旧是凌霄军里最快的风,却渐渐不再只看自己眼前的路。她学会在出兵以前先看整片战场,在交锋之前先算敌我强弱;学会把最快的人放到最需要速度的地方,把最稳的人留在不能失守的位置;也学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舍掉眼前的一点得失,去换最后真正想要的结果。
她记得麾下每个人擅长什么,也越来越懂得怎样让不同术法彼此相辅。她开始看军需,看调度,看一场仗打完以后,下一场仗还有多少余力。
她追过穿云而逃的敌骑,截过从下云层突入的战舟,在风暴里重新开过云路,也带人守过几乎已经失去的军台。
从前,她最擅长的是把自己用到极致。
后来,她开始知道怎样把手里的每一个人,都放到最合适的位置。
有时候战局骤变,怀川还没有开口,她的调令已经先一步下去了。
怀川看过几次,一次比一次放心。
他渐渐明白,大哥当初为什么会从修远台那么多人里,一眼选中她。
也渐渐习惯了,在需要做决定的时候,白辰就站在自己身边。
——
怀策再回凌霄,已经是近一年后的事。
兄弟二人谈了大半日,从各处防线到兵力调配,从军需到下一年的将领安排,一项一项重新过了一遍。
白辰自然也在其中。
怀策与她有过最初一个月的相处,对她并不陌生。这一年留下的军功、考评与几次临阵调度也都摆在案上。怀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哥,也问了他的意见。
几日后,军令下达。
白辰升任凌霄军副将,位列诸副将之首。
从进入凌霄军,到接下这道军令,还不到一年。
——
几日后,白辰搬上了凌霄军最高处的那座浮岛。
那里原本就是主将所在之处。怀川住在一侧,她的新住处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片不大的练武场。
怀川那日回去的时候,看见她正往里面搬东西。
东西不算多。书倒是不少。
还有从修远台带来的几样旧物。
白辰收拾了不到半日便没了耐心。
怀川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正立在云台边。
风很大,银白长发一直往后扬。
怀川忽然想起,近一年前,他刚刚接过帅印的时候,也曾这样看见她站在云海边。
那时候,她刚进凌霄军不久。
如今,她已经搬到了自己旁边。
怀川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白辰也没有发现他。
她站在凌霄的高风中,望着脚下的云海。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修远台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小院。
那时候,她和静渊也住得很近。只隔着一道墙。想见的时候,推开门就能见到。
算起来,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也不知道阿静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