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海》踏云海

13、选军前夜 静渊自己也

　　修远台每届学生结业之前，都有一次选军大典。各军会在这一天前来择人，学生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自此离开修远台，去往云寰各处，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军旅生涯。
　　白辰已经得到晟怀策的邀请。凌霄军。对于一个风系术术法师，那几乎是最好的去处。
　　而静渊基本确定会去下云层玄沧军。
　　选军大典前一晚，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待在白辰的小院里。
　　白辰忽然问：“阿静。”
　　“嗯。”
　　“你想不想我跟你一起去玄沧军？”
　　静渊原本望着院外，一下转过来。
　　白辰却很认真。“我的风系在那里也能用。”
　　“而且……”她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静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多想说：想。怎么可能不想。十岁到十八岁。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长大。他甚至已经无法想象白辰不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样。可是他的化身迟迟没有出现。直到这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什么。他凭什么让她放弃晟怀策亲自给她的机会？
　　白辰还在等。“阿静？”
　　静渊抬眼。她离得那么近，仰着脸等他的答案。那目光坦坦荡荡，还是这些年来看惯了的亲近与信任，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落在他耳中意味着什么。
　　静渊忽然就慌了。

　　他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可以说想。可以说不想。可以告诉她凌霄军更适合她，不必为了自己放弃晟怀策亲自给她的机会。也可以告诉她，他多么想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他不知道应该说“跟我走”，还是应该说“去凌霄军”。

　　可她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等他的答案。那一瞬间，静渊脑子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静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亲下去。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甚至短得几乎算不上一个吻。

　　可唇瓣触到的那一刻，静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的。

　　温软的。湿润的。

　　带着一点她方才喝过的茶的清甜。

　　他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烟雨楼里有人靠过他的肩，也有人抱过他、吻过他。那时候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可现在只是这样轻轻碰了一下白辰的嘴唇，他的心跳便彻底乱了。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重得胸腔都开始发疼。原来碰到真正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静渊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辰。

　　白辰显然也傻了。她睁大眼睛看他，连话都忘了说。

　　静渊忽然觉得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他皱眉。下一瞬，又是一下。

　　不是心动。是真的疼。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十八年的东西突然被那个吻唤醒，沿着心脉一寸寸挣开。

　　静渊呼吸顿时乱了。

　　“阿静？”白辰终于发现不对。

　　静渊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话没有说完。心脏再次剧烈收紧。耳边的声音忽然远了。风声、白辰的声音，都像隔着很深很深的一层海。

　　静渊心里忽然掠过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

　　不会是……化身。

　　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脑子里最清楚的竟然还是刚才那个吻。她的嘴唇。温暖的。柔软的。他真的亲到她了。心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想到这里，他竟然还是有一点想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么多年没有化身，不是因为他不够喜欢她。也不是因为自己的鲛人血脉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还差这一下。

　　静渊踉跄着退了两步。

　　白辰伸手要扶他。“阿静，你怎么了？”

　　他却几乎本能地躲了一下。不能让她碰。他不知道接下来身体会发生什么。更不能让她知道。

　　“没事。”声音已经有些哑。

　　白辰皱眉。“你脸色很难看。”

　　“回去睡一觉。”

　　“阿静——”

　　“明天见。”

　　他第一次连她的眼睛都没敢再看。转身便走。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白辰一个人留在院里。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触感。她看着静渊匆匆离开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最后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脸一点一点红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生气。这个人——亲完就跑了。

　　——

　　而静渊其实根本没有跑多远。刚进自己的院门，他便扶住了墙。心脏疼得越来越厉害。身体开始发热。他踉跄着走到湖边，跪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几乎就在指尖触水的一瞬间——整片湖面震开了一圈涟漪。

　　静渊怔住。水系灵意已经开始失控。

　　他低下头。湖水里映着十八岁的自己。脸色苍白，呼吸凌乱，额头已经全是汗。可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一点少年人才会有的、藏不住的欢喜。

　　“白辰……”
　　原来真的是你。

　　随后心口骤然一缩。
　　他整个人跌进湖边。意识彻底消失以前，静渊用最后一点灵力将鲛人的声波送进水中。
　　无形的波纹沿湖中散开，穿过湖底水脉，一路奔向更远的海。
　　而他最后残留下来的意识里，仍然是刚才那短短的一瞬。白辰站在他面前。还有他第一次真正触碰到的——她温暖柔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