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海》踏云海

12、凌霄世子 凌霄世子钦

　　晟怀策来修远台那日，没有提前惊动多少人。他坐在演武场最高处，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修远台每年都有不少人进入各军，可这一次，他不是来挑普通军士的。
　　他已经决定离开凌霄军，入皇都任职。凌霄军之后会交到怀川手里。在那之前，他想替弟弟找一个人。
　　一个真正值得培养，也值得怀川信任的人。将来若有一天两人并肩上了战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以命相托。
　　所以这个人，不仅要强。
　　还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

　　白辰并不知道高处坐着谁。
　　那日是联合演武。号令落下以后，她几乎是最先动的一个。风从场中骤然掠过。怀策原本低头看着名册。忽然抬眼。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越过第一道阵线。太快了。
　　“谁？”
　　旁边的教习道：“白辰。”
　　怀策没说话。继续看。
　　她当然快。可看了一会儿，怀策便发现，她并不是只会快。
　　该进的时候进，该停的时候停。侧翼慢了一步，她已经越过阵线，却没有继续往前，反手一道风压下来，将落后的几个人一并送了上去。
　　她始终走在最前面。
　　整支队伍却始终没有被她甩下。
　　怀策低头，在名册上找到那个名字。
　　白辰。风系。御术、实战、兵策、统御。
　　这些年在修远台的成绩漂亮得惊人，几乎门门都在最前列。

　　——

　　下午是实战演武。白辰的对手是静渊。
　　两个人刚上场，四周便明显热闹起来。怀策看了一眼。“怎么？”
　　旁边的教习笑道：“修远台双星。一风一水，这些年一直分不出高下。”
　　怀策听过这个称呼，却是第一次亲眼看他们交手。
　　号令刚落，白辰已经动了。风意骤起，银白色的身影一掠而过。几乎同时，静渊的水意铺开，一道水墙迎面而起。
　　白辰半空折身，风势随之一转，擦着水面掠了过去。水墙却已经化开，数道细流紧随而至。她抬手破开水势，下一瞬，人已经逼到静渊近前。
　　怀策慢慢坐直。
　　确实厉害。
　　白辰的风快而多变，静渊的水却收放自如。更难得的是，两个人对彼此的术法熟得惊人，往往一方才刚起势，另一方已经变招。可即便如此，谁也压不住谁。
　　最后，一道风刃停在静渊颈侧。与此同时，一线细水也越过白辰的风障，缠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停下。
　　白辰先笑了。静渊也笑起来，收了水。
　　教习在旁边道：“又是这样，十次里有六七次，最后都算不清。”
　　怀策看着场中。“认识很久？”
　　“听说从小就在一起。”
　　怀策没有再问。
　　——

　　演武结束以后，白辰被叫住了。她刚从场上下来，额前还有一层薄汗。
　　“晟将军请你过去。”
　　白辰一怔。“哪位晟将军？”
　　“晟怀策。”
　　她脚步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凌霄王长子，凌霄世子。少年入军，年纪虽轻，已经是凌霄军的统帅。
　　至于凌霄军，更不需要解释。
　　那是云寰最负盛名的军队，常年驻守最高云层，也是整个云寰面对天外之敌的第一道防线。修远台每年最优秀的一批学生里，也只有极少数能够进去。
　　白辰从来没想过，凌霄世子会找自己。
　　她下意识朝演武场另一头看了一眼。静渊还在那里。隔着来往的人群，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静渊微微挑眉。
　　白辰转身去了。
　　——

　　怀策在侧殿等她。桌上放着她这几年在修远台的成绩，他已经全部看过。
　　白辰进来时，他没有再翻，只抬眼看她。这是怀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白辰。
　　姑娘生得很美。银白长发束在身后，眉眼清秀明丽，刚从演武场下来，额前还带着一层薄汗。可真正让怀策多看了几眼的，并不是她的容貌。她站得很直，肩背舒展，一双眼睛尤其亮，清澈坦荡。眉宇间没有逼人的锋芒，却自有一股磊落英气。
　　怀策看了她片刻。这个姑娘，确实很适合凌霄军。
　　“白辰？”
　　“是。”
　　“坐。”
　　白辰坐下。
　　怀策没有问她今日的演武，也没有问她的风究竟能有多快。
　　这些，他已经看见了。
　　成绩就在桌上，上午的联合演武和下午那一战也都在眼前。她够不够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来修远台？”
　　白辰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她想了一下。“想变强。”
　　“为什么？”
　　辰安静片刻。“小时候，有一次海上起了很大的浪。村子就在我身后。”
　　怀策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我太弱了。明明想护住他们，却差一点什么都做不了。”她说得很平静，“后来我就想，如果有机会，就学得更多一点，也再强一点。”
　　白辰抬起眼。
　　“以后可以守住更多我想守住的人。”
　　怀策没有说话。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带他走进凌霄军，也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拿刀？”
　　年幼的怀策早已不记得自己当年答了什么，却一直记得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为了守住身后的人，也守住脚下的云寰。”
　　许多年过去。眼前这个与凌霄军毫无关系的姑娘，说出了几乎一样的话。怀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白辰，来凌霄军吧。”
　　白辰怔住。
　　“那里有云寰最好的军人，也有最难打的仗。”怀策看着她。
　　“你想变强，想守住更多的人，那就来凌霄军。”他停了一下。
　　“在那里，你可以守整个云寰。”
　　——

　　白辰没有立刻回答。
　　凌霄军。
　　如果说她不心动，是假的。那是云寰最好的军队，也是一个风系术师能够去到的最高处。
　　她几乎没有理由拒绝。
　　就在要开口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阿静。
　　静渊是水系。他以后会去玄沧军。这件事，他们甚至从来不需要讨论。
　　可凌霄军和玄沧军，一个在云寰最高处，一个在云海之下，相隔千里。
　　白辰垂下眼，片刻之后重新抬头：“我可以再想想吗？”
　　怀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当然。选军之时，给我答复就好。”
　　——

　　白辰从侧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演武场上的人散了大半。静渊还在。他坐在远处的石栏上，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拿着个果子。白辰一出来，他就看见了。她走过去。静渊把另一个果子递给她。白辰接住。
　　“说什么了？”
　　“让我去凌霄军。”
　　静渊看她一眼。“很好啊。”
　　两个人继续往湖边走。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要去吗？”
　　白辰低头咬了一口果子。“还没想好。”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想想。”
　　静渊嗯了一声。
　　白辰侧过脸。“先吃饭吧。”
　　“好。”两个人沿着湖往回走。到了院前，路分成两边。一边是静渊的院子。一边是白辰的。其实只隔着一道墙。
　　静渊还是像往常一样，跟着白辰进了她的小院。
　　白辰走进去的时候，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他们的院子，本来就在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