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烟雨楼 静渊到烟雨 ...
-
静渊最近有一个烦恼。没人知道。
他没有化身。
其实以他的年纪,并不算晚。可他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按鲛人的血脉来说,到了这个年纪,又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化身怎么也该有些迹象。可是什么都没有。
静渊等了一阵。又等了一阵。还是没有。
时间久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只有一半鲛人血脉,所以化身出了什么问题。
——
这件事没法随便问人。因为修远台里,没人知道他出生时没有定下性别。当年昭徽特意去了悠鸣海。静渊在那里出生。他身上虽然只有一半鲛人血脉,却承了鲛人的化身之法。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云寰这边,帝后,凌霄王,还有皇族中寥寥几人知道。至少眼前这群人,一个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静渊十六七岁了。长得好。家世好。修为也好。喜欢他的姑娘一大把。偏偏这些年,身边一个都没有。于是又一个休沐日,有人来找他。这次没去隔壁敲门。直接去了白辰的院子。果然找到人了。静渊正在窗边看书。
几个人进来就把书抽了。“走。”
静渊抬眼。“去哪?”
没人告诉他。
——
等他看见那一排烟色琉璃灯,才知道要去哪里。烟雨楼。几年前,白辰第一次跟他们进皇都的时候,一群人也曾从这里经过。那时候有人提了一句。静渊连脚步都没停。今天他站在楼下。
旁边的人已经笑了。“来都来了。”
静渊抬头看了一眼。丝竹声从高楼深处传出来。灯影落在水里,一层一层地晃。
他原本可以走。却忽然没动。最近那个问题又从心里冒了出来。
静渊站了一会儿。“走吧。”
这次轮到旁边的人愣了。“你真去?”
静渊已经进门了。
——
烟雨楼比白辰那日从外面看见的还要大。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喧闹。水从楼中穿过。几座小台悬在水面上,乐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有人弹琴。有人跳舞。酒香混着水汽,从长廊一路飘过去。静渊觉得这里确实不错。酒也不错。他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个穿青衣的姑娘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第一次来?”
静渊看她。“这么明显?”
姑娘笑了。“以前没见过你。”
她长得很好看。眉眼细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
静渊也笑了一下。“那现在见过了。”
姑娘看了他一会儿。显然很喜欢他。没多久,她便靠近了一些。静渊没躲。
——
朋友们很快散开了。有人去听曲。有人喝酒。也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静渊留在原处。青衣姑娘给他倒酒。他喝了。她同他说话。他也答。说到好玩的地方,两个人还一起笑了一阵。静渊觉得她挺有意思。至少不无聊。后来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静渊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他又喝了一口酒。姑娘渐渐靠到他肩上。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颈侧。静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他低头看看她。忽然想起白辰从外面回来时,隔着老远便会叫他。阿静。然后一路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静渊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只是想起来而已。连人都不在这里。
他握着酒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酒杯放下。
青衣姑娘抬起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眼看着他。静渊忽然想试试,于是伸手抱了她一下。
姑娘笑起来。手臂也顺势绕上他的肩。静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心跳如常。更没有任何化身的迹象。
姑娘靠得更近。唇碰上来。静渊没有躲开。
暖暖的。带一点酒的甜味。
他甚至认真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也就这样。不讨厌。甚至不能说不好。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姑娘退开一点,看着他。“怎么了?”
静渊摇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这才是问题。
——
后来有人过来找他。一屁股坐在旁边。“怎么样?”
静渊靠在窗边喝酒。“还行。”
那人差点呛到。“什么叫还行?”
静渊笑了一下。没答。
楼下灯火正盛。水面上停着许多承云。有人在桥上走,有人在对面的楼里笑。一切都很好。
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
那天他们在烟雨楼待到很晚。离开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醉了。静渊倒还清醒。有人搭着他的肩问下次还来不来。
静渊想了想。“再说。”
“再说就是来。”
静渊把人推开。“滚。”
那人笑着走了。
——
回到修远台,已经很晚。湖边的院落大多熄了灯。
静渊从自己的院子前经过。脚步没停。又往前走了几步。隔壁还有一扇窗亮着。
静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白辰正站在灶边。银白长发随意挽在身后,袖子卷到手肘。
听见声音,她回头。“阿静?”
静渊停在门口。
只是两个字。他却忽然觉得,烟雨楼里那一整晚都远了。
白辰看了他一眼。“你喝酒了?”
“嗯。”
“跟他们出去的?”
“嗯。”
白辰没再问。锅里正冒着热气。她拿勺子搅了一下。“饿不饿?”
静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饿。”
白辰拿了个碗。盛给他。静渊坐下来吃。她自己也盛了一点,在他对面坐下。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
静渊低头吃了几口。白辰忽然伸手。他抬眼。她的手已经落在他头发上。从里面捻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金色花瓣。
“哪来的?”
静渊看着那片花瓣。烟雨楼。大概是楼里的花。
“不知道。”
白辰随手把它放到桌边。继续低头吃东西。
静渊却没动。刚才她的指尖从他发间擦过去。只有一下。
静渊坐在那里。忽然更烦了。烟雨楼里有人靠在他肩上。有人抱他。有人吻他。什么都没有。
白辰只是从他头发里拿走一片花瓣。他的心跳却乱了。可他的血脉依然安安静静。
没有化身。没有任何变化。什么都没有。
白辰抬头。“怎么不吃了?”
静渊回过神。“吃。”
他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白辰也没再管他。窗外夜色很深。湖水安静地贴着岸。厨房里亮着一盏灯。
静渊忽然想——不会真的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