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海》踏云海

10、不开窍 有些事情已

　　修远台常有外出的课业，短则两三日，长的时候十几日。

　　静渊第一次出去七日，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他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隔壁有动静。白辰从墙那边探出头。下一刻，人已经过来了。

　　“阿静。”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静渊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白辰很快松开。“饿不饿？”

　　“饿。”于是两个人进了厨房。

　　后来就成了习惯。静渊出去三日。回来。

　　“饿不饿？”

　　“饿。”

　　出去十日。回来。还是那一句。

　　“饿不饿？”

　　“饿。”

　　有一次他明明在路上吃过。白辰抱完他，又问。静渊停了一下。“饿。”

　　那天晚上，他又吃了一顿。撑得半夜没睡好。第二日白辰问他怎么了。静渊没说。

　　——

　　白辰出去的时候，静渊也会等她。知道她那日回来，下午便去了她院子。

　　院门一响，静渊从窗边坐起来。

　　白辰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眼睛便亮了。

　　“阿静。”她几步跑过去，抬手抱住他的脖子。

　　静渊很自然地伸手接住她，在她腰后抱了一下。“回来了？”

　　“嗯。”白辰松开他，把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又拿出一包点心递给他。“给你的。”

　　静渊打开看了一眼，是他喜欢的那种。

　　白辰已经往厨房去了。“阿静。”

　　“嗯？”

　　“洗菜。”

　　静渊拿着点心站起来。“刚回来就使唤我。”

　　白辰回头。“不然呢？”

　　静渊笑了一下，跟着她进了厨房。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院里的树长高了一截。白辰也长高了。最先注意到这件事的，似乎不是她自己。

　　那次静渊从外面回来，比预计晚了两日。他刚走过湖边，远远便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院门里出来。白辰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下亮起来。她跑过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静渊伸手接住。然后忽然没动。

　　这个拥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她长高了许多。扑过来时，银白长发擦过他的下颌，呼吸近得几乎就在颈边。静渊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怀里那个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少女。

　　发间仍是熟悉的相生花香，混着晒过太阳的暖意。

　　静渊低下眼。白辰已经松开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问：“饿不饿？”

　　静渊看着她。“……饿。”

　　“我买了鱼。”她转身往回走。

　　静渊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跟上去。

　　——

　　从那以后，好像有些事情开始不太对。

　　比如白辰身边忽然多了很多人。其实也不是忽然，只是以前静渊没注意。

　　演武结束，总有人给她递水；下课以后，也有人等她一起走。偶尔桌上还会多出些东西，果子、点心，或者一枚做得很漂亮的风系指扣。

　　那天静渊过来时，白辰正拿着那枚指扣看。他脚步停了一下。“哪来的？”

　　“别人送的。”

　　“谁？”

　　白辰说了个名字。静渊认识，风系，比他们高一届，长得也还行。

　　静渊走过去，把指扣从她手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这个不好。”

　　白辰抬头。“哪里不好？”

　　“术纹太浅。”静渊把东西放回桌上，“用不了多久。”

　　白辰哦了一声。

　　静渊站了一会儿，又问：“你很喜欢？”

　　“还挺好看的。”

　　静渊没说话。

　　第二日，白辰桌上多了一枚新的。

　　也是风系指扣，比原来那枚精致得多，术纹更深，嵌的灵石也更好。

　　白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转头。静渊正在窗边看书。

　　“阿静。”

　　“嗯。”

　　“你买的？”

　　“顺便。”

　　白辰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她抬起手看了一会儿，笑起来。“这个好。”

　　静渊低头翻过一页，嘴角也跟着翘了一点。

　　至于原来那枚，后来去了哪里，他没问。

　　——

　　静渊身边的姑娘也越来越多。这个白辰倒是一直知道。毕竟早在第一次跟着他进皇都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修远台里也一样。有人在演武场边等他。有人送东西。还有姑娘专门绕远路经过他的院子。

　　有一回那群皇都来的朋友又来找他。正好看见一个姑娘刚从院外离开。几个人立刻笑了。白辰也在。

　　有人忽然问她。“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白辰抬头。“介意什么？”

　　那人看看静渊。又看看她。没忍住笑。“没什么。”

　　白辰想了想。“刚才那个姑娘吗？”

　　静渊原本靠在一旁，闻言抬起眼。

　　“她挺好的。”

　　静渊看向她。“哪里好？”

　　白辰真的想了一下。“长得好看。”

　　静渊没说话。

　　“术法也不错。”

　　还是没说话。

　　白辰又想了想。“人好像也挺好的。”

　　静渊站直了。“你跟她很熟？”

　　“不熟。”

　　“那你怎么知道人好？”

　　白辰被问住了。旁边几个人已经快憋不住了。她看看静渊。“那我不知道。”

　　静渊转身就走。

　　白辰莫名其妙。“你去哪？”

　　“练功。”

　　这回旁边的人彻底笑出了声。

　　白辰看看他们。又看看已经走远的静渊。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

　　——

　　后来白辰也渐渐发现，静渊最近有些奇怪，尤其是有人来找她的时候。有人坐在她旁边，他会出现；有人同她一起吃饭，他也会出现。

　　有一回，她和同窗坐在湖边说了很久的话。说到一半，静渊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一眼白辰身边的人。

　　白辰看见他，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静渊便坐下了。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人只好跟着往旁边让了些。

　　没多久，那人便起身走了。

　　白辰目送人走远，回头问：“你找我有事？”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静渊靠在树上。“坐坐。”

　　白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静渊偏过脸。湖面被风吹出一层细细的波纹。

　　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很不喜欢别人坐在她旁边。

　　——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白辰坐在窗边看书。静渊洗完东西出来，像从前一样往旁边一躺，头枕在她腿上。这个位置他睡了很多年。

　　白辰连书都没放下。只是很自然地替他把压在肩下的长发拨出来。她的手指从他耳边轻轻擦过去。

　　静渊忽然僵了一下。耳后像是被那一下碰得发热。很奇怪。从小到大，他们不知道这样碰过多少次。白辰替他束过头发，也摸过他的脸，小时候困了甚至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睡。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刚才那一下，他的心竟莫名其妙跳快了一拍。

　　静渊睁开眼。

　　白辰还在看书。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已经渐渐长开了。小时候圆润的轮廓淡下去，鼻梁秀挺，嘴唇很小。一双眼睛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灯火映在里面，像落了星星。银白长发从肩头落下来，有一缕正垂在他胸前，发间飘着熟悉的相生花香。

　　静渊看了很久。

　　白辰终于察觉。低头。“怎么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静渊忽然觉得，她离自己有点太近了。他没说话。

　　白辰看了他两眼。手里的书啪地落下来，轻轻拍在他额头上。“阿静。”

　　静渊闭了一下眼。“嗯。”

　　“看书。”

　　静渊躺着没动。白辰又拍了一下。他终于坐起来。从桌上随手拿了一本。

　　白辰已经继续看自己的了。静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她。白辰毫无察觉。还在认真翻页。

　　静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

　　窗外的湖水很静。风从窗间穿过去，轻轻翻动书页。

　　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只是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