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时爱意生长》隔川叙

8、虚获 沈逾的心脏

　　沈逾的心脏不住抽痛，一阵阵发紧发空，像被人攥着轻轻揉碾。呼吸压得极浅，胸口堵着沉甸甸的闷，怎么都透不过气。

　　她看见八岁那场大雪。

　　爷爷站在白茫茫的风雪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这是她童年仅存的一点暖意

　　沈逾闭了闭眼。

　　她没得选。

　　指尖轻轻发颤，她抬手，亲手打碎了眼前的虚影。

　　一瞬猩红漫开，风雪里的身影骤然溃散

　　眼前画面悄然更迭。

　　昏暗的病床边，奶奶虚弱地搂着年少的她，她咬着下唇，再度抬手。

　　猩红炸裂开来，满地虚红。

　　心底最后一点柔软的念想，彻底塌了。

　　幻境流转不停，画面骤然切换。

　　人从不是生来冷漠，只是所有温柔偏爱，从来都轮不到她。

　　沈逾抬眼，眼底一片死寂。

　　她一步步上前，亲手碾碎眼前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虚影。

　　一幕一幕，尽数崩塌。

　　猩红层层叠叠覆满幻境，她亲手打碎了这辈子所有的亲情、所有期盼、所有可望不可即的温暖。

　　当最后一缕光影碎裂，整片幻境轰然坍缩、褪去。

　　所有虚妄的风雪、病床、旧庭院尽数消散。

　　冰冷潮湿的黑暗骤然回笼，真实、荒芜的山洞彻底包裹住她。

　　幻境彻底结束。

　　残留的心悸还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心脏断断续续抽痛。
　　沈逾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

　　山洞空旷漆黑，无灯无烛，无人回应。

　　她朝着记忆里爷爷奶奶的方向，俯身低头，额头重重磕上冰凉坚硬的岩石。

　　一下，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散在死寂之中。

　　喉间堵着浓重的酸涩，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到极致的忏悔。

　　“爷爷奶奶，我对不起你们。”

　　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肩线微微发颤，所有崩溃都隐忍在无声的跪拜里。

　　“奶，我知道你一直想带我走。”

　　“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

　　漫长的黑暗里，她保持跪拜的姿势，静静伏在冰冷山石上，心底荒芜一片，再无半分温热。
　　山洞的幻境彻底消散后，什么都没留下。

　　心底的不甘野蛮滋生，压过了仅剩的愧疚。她跌跌撞撞冲出漆黑的山洞，跪在林间松软的泥土上，发疯似的用指尖去刨土。指甲狠狠抠进湿冷的泥地里，沙石磨蹭着指尖，破皮的刺痛密密麻麻传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可泥土之下，只有冰凉的碎石、腐朽的草根，一无所有。

　　指尖泛红、渗血，混着黑泥狼狈不堪。她终于停了动作，瘫坐在狼藉的泥土地里，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透着近乎癫狂的死寂。

　　她拖着满身泥污、指尖带血的狼狈身躯，麻木地走出幽深森林，跌跌撞撞回到冷清的酒店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在门外。沈逾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泥和干涸的血迹糊在手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哭了没一会儿，她低低地笑出声。哭声和笑声搅在一起，听上去格外诡异。

　　酒店房间还乱糟糟的，脸上泪痕没擦，手指上破口结着薄血壳，泥还嵌在指甲缝里。

　　沈逾坐在床沿，捏着手机拨了校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刚折腾完的倦。‘

　　那头立刻问收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皮垂着：“拿到点东西，等我回首都，该你的我会给你。”

　　第二天随便收了点东西，她一个人搭飞机回首都。

　　刚出航站楼，几辆黑车直接围过来。几个人上前架住她，直接塞进车里。车窗遮得严严实实，外面街景一点看不见。

　　车开到一处僻静宅子，人被推进一间空屋子，门“咔”地关上。

　　人就站在跟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语气硬邦邦的。

　　“山洞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去一趟，拿到了什么？”
　　“实话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