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燕北七

6、第 6 章 周一上学的

　　周一上学的时候，夏扬难得破天荒上了早自习。
　　一班是一中吊车尾的班，班主任都懒得管他们，早自习他们班的出勤率能有30%就烧高香了。
　　刘千儿和闫九的作为在第二排中间组，这块儿是老师唯一关注的重点学生扎堆坐的地方。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第三组。
　　他从后门进了教室，两人都不知道他来上课了。

　　前排中间组的9人区域传来念经似的嗡嗡的早读声，辐射到周围区域的零星来上早自习的人，催眠似的让人昏昏欲睡。
　　他翻开桌上堆着的教材，他不理解为什么班上的人要早读。
　　一班可是理科班，他们有什么需要背诵的吗？

　　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教材之前几乎没怎么翻，他基本只有在考试之前才会翻一翻，书几乎还是新的。
　　他拿出笔，一边转着笔，一边在书上挑出重点的公式和定理。
　　理解之后基本就记得差不多了，一堂早自习下来，他基本把一科的内容看的七七八八了，心里对于大概的内容已经有数了。

　　临到快下早自习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已经溜出了教室。
　　高一年级比高二年级早十分钟下课，高二年级又比高三年级早十分钟下课。
　　学校这么安排是为了错峰用餐，但他总觉得这么安排多少有点不太合理。
　　高三学生本来时间就紧张，最晚一班下课吃饭，去了食堂早就堵的水泄不通了。
　　所以班上很多人根本不去食堂，早餐在教室吃点面包牛奶，就算对付过去了。
　　中午很多家长都会过来送饭，这样他们就不用去食堂排队人挤人了。

　　他穿着校服，混在高一的走读生里晃出了校门。
　　校外门口一排是零零散散的门店，唯一像样的快餐店还是华莱士。他推开店门，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个汉堡。
　　买一送一，他拿到了俩汉堡。

　　早餐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到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学生闲逛了。
　　他在华莱士桌子上趴了二十分钟，汉堡一口没动，掏出来昨天手机店老板塞给他的宣传单，打发了一会儿时间。
　　等到时间确实不早了，他才让店员给他拿了个袋子，打包揣进外套帽子里。

　　学校不让走读生从校外带吃的进去，门口有保安，看到带食物进学校的学生会拦下来没收。
　　他个子一米八几，东西揣到外套帽子里。那两保安身高才一米七左右，看不到他帽子里的汉堡，刚好是他们视线的盲区。
　　他直接晃荡进了校门，学校里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了。
　　其实距离早上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但似乎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默认这段时间是副课，都乖乖在教室坐好，各自自习。

　　高三班都在同一个教学楼，教学楼是环状布局，空间结构像是巨大的蜂巢。
　　一班在四楼，十八班在距离一班斜对角的五楼的方向。他从楼梯爬上去，看到十八班窗户里认真苦读的尖子生们。
　　楼下的平行班也是奋笔疾书，快期末考试了，关系到高三下学期的分班。
　　尖子生们不想从十八班被踢出来，普通班想往上爬，想在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翻盘。

　　他觉得教学楼里压抑得很，这里没有风。
　　十八班靠窗的位置，突然有人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隔着窗户朝他这边看过来。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校服的何骁。
　　他心里一阵紧张，三步作两步爬上了四楼，转身就从一班后门溜进了教室。

　　早课开始上课了，第一节课是英语。
　　班上一群人昏昏沉沉的上着，他看见前排有几个小鸡啄米的好学生，老师在那几个打瞌睡的学生跟前来回走，敲他们的课桌，试图把他们从周公那里拉回来。

　　他转着笔，不远看见这种让人心生焦虑的场景，扭头看向窗外。
　　学校后山的方向，飞出来一群尚未去南方的鸟。
　　他不知道这个季节还没有南迁的鸟，这一年的冬天会怎样。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没彻底下定决心，朝着某个方向的道路开始努力的他会怎样。

　　英语课下课之后，教室还是一片沉闷。空调的暖风加上碳水早餐，教室里已经趴了几排人，趁着空隙的十分钟补觉。
　　他不困，但因为无聊也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诶！夏扬！”教室前门第一排的刘熙媛朝他这边喊，“有人找！”
　　有谁会找他？他慢吞吞站起来，朝着教室前排走过去。他看见刘千儿和闫九也朝着前门来找他的那个人的方向望着，两人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来找他的那个人。

　　路过三组和两组之间的过道往教室前门走的时候，刘千儿猛的转过头盯着他。
　　那副表情，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天大事一样。
　　他看到刘千儿这个样子，心里压着的那股火更憋得慌了。他真想现在立刻就把刘千儿这个傻逼玩意儿抓出来，狠狠锤一顿就舒服了。

　　心里烦着，他走到前门，看到来找他的人的时候，那股子不耐烦瞬间就消了。
　　找他的是何骁，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上去分量不小的纸袋子。
　　何骁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但那股压迫感真不是一般高中生会有的。

　　“给你的。”何骁递过来那个纸袋子，夏扬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就听话照做，接过来纸袋子，发现纸袋子确实还挺沉。
　　“给我？”夏扬没有当即打开，“为啥？”
　　“修车费。”何骁没多说明，但夏扬知道他的意思，也就没再过多推辞。
　　何况他也确实想和何骁多接触。

　　课间时间很短，何骁给完东西就回18班教室了。
　　他拿着东西回教室后排的座位的时候，感觉全班人都在看他，尤其刘千儿。
　　他心里友好问候了一句，也没多搭理刘千儿。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第二节课是数学。
　　一班老师从来不管后排的学生，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而且他桌上垒着厚厚的书堆，是非常棒的掩体，所以他也就在课堂上直接翻纸袋了。
　　里面是几本笔记，他简单翻了一下，里面记着整整齐齐的笔记，以及何骁勾出来的逻辑和重点图。
　　夹在笔记中间的是十八班内部的几套试卷，干干净净的，应该是从老师那儿要的新试卷。

　　他继续扒拉，隔着资料放着个中等大小的白色盒子。
　　拿出来居然是台苹果手机，他有些震惊了，手机外盒的密封条已经被何骁撕掉了，还贴了张何骁手写的便签，“手机已激活，初始密码是你的车牌号。”
　　手机打开之后，他在通讯录找到了何骁提前备注的手机号码。
　　他心里有些被惊喜冲昏了的无措感，就算是为了补偿他车祸的事情，也不至于做到这样，何骁是什么意思？
　　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但又不太敢相信。

　　那节数学课夏扬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摆弄着夹放在两摞书堆的中间的手机，他看着流线型的手机弧形设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课之后刘千儿是一秒都忍不住，立刻窜到他桌前。
　　他看了一眼刘千儿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要来跟他对峙一样。

　　第二节课下课之后是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全校学生要下去操场跑操。刘千儿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是需要带队跑操的。
　　他看着刘千儿，心里那股子不耐烦腾的又起来了。
　　“怎么回事儿，你从来没说你跟何骁关系这么好。”刘千儿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
　　夏扬听着刘千儿的声音，只觉得发烦。起身直接走了，连个正眼都没拿刘千儿瞧。
　　刘千儿涨红了脸，憋着一股火气，一拳头砸在夏扬课桌上，巨大的震响惊动了班上还没来得及下去操场集合的同学。

　　大课间夏扬一直是不去跑操的，他之前就跟老师说过，他不打算升学，反正他家的情况老师也知道，班主任也没多说什么，他不影响其他同学高考就行，也就由他去了。
　　他直接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上走，大课间他通常一个人躲到天台。
　　有时候睡觉，又时候仅仅在天台上一个人发呆。

　　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道的时候，他隔着狭窄楼道的狭长的窗户，看那些往下面操场集合的同学。
　　从旋转楼梯鱼贯而下高中生们，会继续他们正常的人生轨迹——高考、读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和心仪的恋人组建家庭。
　　可他很早就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法像他们那样组建正常的家庭。

　　等到了最顶层的时候，他发现天台门虚掩着，有人比他先一步到天台。
　　推开铁门，他看见有个人靠着天台边缘的围栏趴着，也像他一样，从最高最不会被人察觉的地方，俯瞰下面操场跑操的同学。
　　夏扬认出来，那人是秦冉。

　　听到夏扬推开铁门的动静，秦冉也转身看向这边，见是夏扬，也没多大反应。
　　“你觉得下面的人，是不是很像蚂蚁。”
　　周五晚上在七中校门口碰到秦冉的时候，夏扬觉得没什么话说，倒是不反感秦冉这个人，只是单纯觉得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熟，尴尬。

　　这会儿他也还是这么觉得，但他不反感秦冉这个人。
　　秦冉论成绩是全校第二，在十八班那种高压的尖子班里，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太多架子的好学生。
　　他走到秦冉身边，下面操场上整整齐齐的方阵缓慢绕圈移动。
　　还被说，从上面往下看，还真有点像流动的蚁群。

　　“你翘操了？”他记得周五接楚许妍的校门口时碰见秦冉的时候，他就觉得秦冉应该是翘了晚自习来着。
　　可当时秦冉说请了病假，他也没多刨根问底。
　　果然这次秦冉还是大差不差的说辞，“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他看了看秦冉，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丝毫没有身体虚弱的痕迹。他脑子里蹦出来何骁的模样，何骁给人的感觉和秦冉简直千差万别，何骁虽然家里也有钱，给人的感觉却很……倔强的疲惫着。

　　“何骁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吗？”秦冉突然把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夏扬一时之间也没有很好的说法，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和何骁之前也并没有什么交集，如果说周六晚上的车祸算是相识的契机的话，他们认识也不过两天而已。
　　夏扬没回话，秦冉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要保护好自己哦。”秦冉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夏扬听懂了秦冉的意思。
　　他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还是硬撑着，“我和何骁不熟，就认识了几天。不要误会。”
　　秦冉笑着，夏扬眉宇间却压着那股被看穿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