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燕北七

4、第 4 章 再次睁眼的

　　再次睁眼的时候，夏扬视野里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病床边挂着的点滴。
　　病房里滴滴滴的仪器的声音，让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祥和，墙上的时钟显示19:38。
　　和车祸发生的时间也就隔了半个多小时。
　　他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发现脖子上被打了石膏，额头上也贴着医用纱布，勉强够着脑袋才能看见左脚也被打了石膏。
　　病床旁边坐着个冷白皮的黑发男生，他看这这人的脸，格外眼熟。

　　黑发男生注意到他已经醒了，朝他看了一眼，下一秒却起身温和的把手附在他额头上。
　　“送你进来的时候，你发着高烧，不能确定不是因为车祸导致的，我还是让医生检查了一下。”
　　说完何骁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餐盘里，“现在看来已经不烧了。”
　　“你……何骁？”夏扬倒是没想到，在一天之内会和这个只闻其名的校园榜榜一大哥连着碰到两次，而且地点还都是在医院。
　　“嗯。”何骁应了一句。

　　夏扬轻笑了两声，只觉得有点奇妙了。
　　他的左手打着点滴，只好用右手把身体支撑起来，活动了下脖子，发现并没有太大异状。
　　“你晕倒是因为低血糖了。”何骁好像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夏扬点点头，又活动了下左右手胳膊关节，倒是没什么大恙，甚至左脚也没感觉出骨折。
　　“左脚和脖子上的石膏是？”
　　“医生让打的，说是先固定下来，等片子拍出来再看是否拆掉。”
　　真是到位，夏扬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这位显然是个有道德有良心的肇事者。

　　“车没事吧。”他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问题，车身有几道刮痕，让车店修补一下就行了。这周三之前能取。”
　　何骁看了眼他打点滴的手，“你晚一点才能出院，等医生出具体检单。所有费用我出。”
　　都安排到这份上了，夏扬也确实也无话可说。
　　一来他没真被撞成怎么样，二来他确实也违规行驶了。
　　当时何骁的车辆是正常按照红绿灯指示通行的，只不过是双方都没减速避让而已。

　　他现在穿着毛衣躺在病床上，手机还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他想起来得给楚许妍发个短信，告诉她今天得晚点才能回去。
　　“我外套口袋里有个手机，你能帮我给我妹发个短信吗。”
　　何骁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对着夏扬好像格外有耐心，甚至还比较享受亲自照顾夏扬的感觉。
　　其实他今天的心情很差，照他的脾气压根不会管这些事，一起打包让刘叔处理就行。

　　何骁起身拿夏扬的外套，手指碰到口袋里那个塑料手机的时候，心里咯噔漏掉了一拍。
　　他把夏扬的古董诺基亚拿了出来，盯着看了好久，虽然面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突然觉得很开心。
　　“诶，兄弟，别盯着看了，没错，就是那个古董机，不是玩具。劳驾帮我编辑个短信吧。”
　　何骁反应有些慢半拍，“嗯，但你不想自己编辑吗？”
　　夏扬无奈的用下巴指了指打着点滴的左手，“我是左撇子。”

　　“今晚有点事，晚点回去。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行。不想热就点外卖。玄关抽屉里有几张毛爷爷，你下次自己充到微信钱包。早点休息，后天你要回学校上课了。”
　　何骁在夏扬的口述下编辑好短信，发了过去。
　　“为什么不用微信？你给她现金，她点外卖还是要用电子货币。”
　　夏扬心里觉得可乐，这个何骁比他想象中的要喜欢多管闲事。
　　“另外你家里没人吗？”何骁平生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啰嗦。
　　夏扬也感觉出来何骁人设的ooc了，“对啊，我俩是散装兄妹，野生的那种。”

　　护士拿着体检单走过来，“病床34号，你没事儿，都是皮外伤，额头的伤口记得定期涂抹药膏，左脚和脖颈未见异状。”
　　夏扬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朝着还正在输液的吊瓶扬了扬下巴。
　　“葡萄糖要等它滴完吗？”
　　“你低血糖不是还没好呢吗？”护士大姐没好气的说着，“这都多大人了，不吃饭骑车就是对自己不负责，对其他人也不负责。”
　　眼看护士大姐还要絮絮叨叨下去，夏扬赶紧打住。
　　“现在就去吃饭去，这不还打着葡萄糖呢嘛。所以我可以走了不？”
　　“走个流程，做伤情认定，做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两人出了医院，何骁带夏扬到停车场，打开后座的车门，“送你回去。你的车还在维修店，我一会儿把取车地址短信发你。”
　　夏扬也不客气钻了进去，何骁开的是辆高配版BBW，虽然不是卡宴那种级别的，但就一个高三学生来说，也是相当可以装一波的了。
　　当然，何骁平时应该不是开车上学的，要不要不早传开了。
　　现在学校里关于何骁的传说，还仅仅停留在此人校排名霸榜第一的程度上，没人知道他家里还这么有钱。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呀，夏扬心里嘀咕。
　　下午在老韩诊所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何骁应该还挺有钱的，没想到真实体验下来，差距这么大。
　　要是他有一辆自己的车，他也每天开车出去兜风……不像现在他还得用楚云峰的驾照鱼目混珠。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诶，何骁，你到十八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夏扬坐不踏实了，这个小城市查摩托车查的不严，也很少查，就算万一真查他，他平日穿着稍微成熟点，也能拿着楚云峰的驾照糊弄过去。
　　可是汽车驾照那可就不一样了，他看着何骁的后脑勺。
　　有时候不回复就是一种回复，显然何骁并没有满十八岁。
　　夏扬笑出了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md，怎么这种疯子就老让他碰上了。他也无所谓的靠在后座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快闪逝的城市街景。

　　何骁对于这个小城市的路线很熟，夏扬只是报了个小区的名字，何骁几乎没怎么看导航，就直接从医院开过去了。
　　夏扬望着车窗外发呆，何骁有点没话找话。
　　“你手臂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
　　“手臂？”夏扬搂起袖子，看了看左手小臂上的烫伤，何骁要是不提，他都该忘了这茬了。
　　“捣鼓吃的时候给溅着了。”他轻描淡写的简单说了下。
　　他觉得何骁应该是人狠话不多的高冷类的，所以拿不准何骁是为了缓和车上的气氛，还是真的好奇他这些事。

　　“给你妹妹做的吃的时候被烫伤的吗？”
　　夏扬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何骁的后脑勺，怎么感觉何骁是真的想知道点什么呢？
　　“哦？真想知道？”夏扬带着点坏心思，故意不告诉他。
　　但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何骁好像知道他的事情。要不怎么直接问是不是给妹妹做的呢？

　　何骁沉默了一会儿，又思忖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也有个……嗯……弟弟，以前经常被他抓伤。”夏扬一下子没想到这两者之间的关联，等着何骁继续说下去。
　　可何骁就停在这儿了，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什么了。

　　“其实吧我也差不多啦，都是乱七八糟的一地鸡毛。”
　　可能是车里的氛围让他放松下来，也可能是他觉得和何骁气味相投，这会儿他说的多了些，甚至把一直像石头压在心上的话也说了出来。
　　“你看我们虽然都在一中，但我在一班，差班中的差班，你一直都在火箭班，肯定不知道差班是个啥情况吧。”
　　“你以后的前途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啊学霸。可以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何骁顿了顿，突然问起来，“你之后打算报哪个大学？”
　　“还能去哪，我甚至都不能去哪。”夏扬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沉默。

　　夏扬下车后，朝何骁打了个招呼就蹦着上了楼。
　　他虽然没伤筋动骨，但左脚踝确实是不得劲的。他们家在三楼，老式家属院的步梯房。一层有四户，正门都是朝南对外的，门外是一条长长的户外走廊。
　　一蹦一蹦的上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coseply国产僵尸。
　　何骁在车里目送夏扬上楼，就那么在楼下车里，看着夏扬一蹦一蹦的身影。
　　夏扬在楼道里蹦哒了好一会儿，好巧不巧，他们家还是走廊尽头的那一户。何骁看到夏扬终于蹦哒到家门口的时候，手在栏杆上扶了好一会儿，掏了半天才掏出来家门钥匙。

　　夏扬把要是插进锁孔的时候，门已经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楚许妍一脸担忧，眼眶红的跟兔子似的，一把冲出来抱住了夏扬。夏扬手顿了顿，才慢慢的摸着楚许妍的脑袋。
　　“没事儿，不都说了是小事故吗。”
　　可楚许妍抽泣着，他慢慢安抚着，“先进去吧，外头怪冷的。”
　　何骁在车里看着这一切，黑暗中他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在医院的时候，他趁夏扬还没醒，让刘叔帮他查了下夏扬的家庭情况。
　　除了已经生病走掉的楚云峰之外，夏扬还有个妹妹。

　　夏扬家的门关上了，何骁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开车离开这个小区。
　　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在这个小区生活过，他所有关于家庭温馨的记忆，也都停留在这个小区生活的那段时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