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燕北七

3、第 3 章 刘千儿看着

　　刘千儿看着屏幕里被干掉的“何骁”，脸上一副大仇得报，农奴翻身做主人的得意表情，看夏扬的时候眼睛里的谄媚简直能溢出来。
　　夏扬把刘千儿的机位让了出来，起身准备把他们俩干完的炸物盒子收拾收拾。
　　“扬哥，一会儿我们哥俩收拾吧。等打完这局。”刘千儿撂下话，注意力立刻回到游戏里了。
　　游戏还剩下半局没打完，这会可是一雪前耻的好时候。

　　夏扬没吭声，他不喜欢店里满是油炸的味，腻得慌。
　　至于谁来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这股子油炸的味道就行了。
　　他打开窗户，又把换气机给打开了，把吧台上的打包盒收拾到了垃圾桶。
　　过了几分钟屋子里才没了那股子油腻的油炸的味道。

　　刘千儿和刘一万打完这局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
　　“扬哥你咋弄的！真是神了，那狗东西狙了我们哥俩复活有两三轮了。我们重新选复活点也没用。附近没掩体，他照样找着复活点等我哥俩。”
　　夏扬看时候不太早了，这个季节的天黑的早。
　　“就是拿闫九当了下掩体而已。”
　　“啊！”刘千儿故作掩面状，一副大意失荆州的懊恼模样。
　　刘一万性子稍微内敛些，倒是没刘千儿那么一惊一乍，但还是叫唤了一声。
　　这俩是孪生双胞胎兄弟，很多人乍一看认不出区别，但处下来，就能感受到很大差异。
　　刘千儿主意活，心思多；闫九主意定，心思深。

　　夏扬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了。
　　毕竟他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跟着楚云峰打三角洲，不管是经验还是手感，差距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准备打烊了，这会儿天气冷了下来，老街这块基本也没什么人逛了。
　　“不早了，这局也打完了，准备撤吧。”
　　刘千儿换上一副更加谄媚的表情，夏扬立刻就猜到了他打的什么算盘。
　　虽然很想在刘千儿开口之前堵上他的嘴，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

　　“扬哥，下下周就期末考了。”
　　夏扬瞥了一眼刘千儿，没接话。
　　“而且这次也是最后一次分班了。”刘千儿声音里带着些着急。
　　这回夏扬看都没看刘千儿，自顾自收拾着，准备关店了。

　　其实刘千儿提起这话头儿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次都被他打太极敷衍过去了。
　　这次刘千儿意愿很强，马上要考试了，刘千儿着急了。

　　一中是整个市最好的高中，他和刘千儿刘一万都在1班。虽然他们都算是市重点的高中，但一班确实是差班。
　　学校对于一班这种差班没什么期待，老师基本也不会很用心带他们。
　　简而言之，一班就是名额不限来者不拒的辣鸡收容所。
　　谁成绩掉到校排名的尾巴，那1班就会敞开欢迎的大门。

　　而与一班处境大相径庭的就是18班，火箭班中的火箭班，限34人，垄断了全校前五十的排名。
　　每学期根据期末统考成绩排名，火箭班会刷掉班上跟不上的，也会按成绩排名，从普通班里挑出成绩够格的。
　　介于精英18班和辣鸡1班之间，还有一般差的普通班、一般好的普通班。
　　以及不如火箭班，但远比一班好的多的素质班。

　　刘千儿想在高三下学期进素质班。
　　夏扬没有搭理他，他知道有些时候只能点到为止，该帮帮，不该掺和的，就不应该沾边儿，要不就该得寸进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他知道刘千儿也是知道这个原则的，平时月考想抄也就让他抄了，期末分班考……他觉得就有点不合适了。

　　“时候不早了。”夏扬声音里带了些冷淡。
　　刘一万拉了拉刘千儿的衣服，刘千儿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以及强压着的愠怒。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千儿忍不住回头看向夏扬。
　　“夏扬，你就真这么看着我们不管了吗？”

　　夏扬看着刘千儿和闫九，这两人和他从小玩到大，打小就在他屁股后一口一个扬哥叫着，小区里的人都笑他们是三兄弟。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刘千儿有些压不住那股过期了，“你上不了大学，我们哥俩想上啊！”
　　喊完就转身走了，刘一万看了夏扬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在他们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刻意忽视的隔阂。
　　他们仨不是亲兄弟，他也算不上是他俩的哥哥。他心里沉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楚许妍的亲生哥哥。
　　最好笑的是，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刘千儿和刘一万离开后有一会儿了，他还坐在椅子上，店里一片死寂。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格外早，明明才傍晚黑夜已经早早到来了。
　　屋子里晦暗不明，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浑身向下都没力气，他就那么坐着，也没有去开灯，任凭黑暗朝他压过来。

　　电脑传来敲门的声音，叩叩扣，叩叩扣。
　　他从椅子上起身去电脑桌的时候，都有点惊讶自己的身体素质，明明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发现自己火气还是大的很，脾气也是大的很。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骂给愈发黑下来的天听的，还是骂给自己听的。

　　叩叩扣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的吵他，他心里憋了一股火，踹了一脚椅子，内心庆幸自己饿的发虚，要不他该心疼被自己踹坏的椅子了。
　　三角洲的游戏界面没有退出，是有人在后台给他私信。
　　私信他的是在游戏里被他一枪狙掉脑袋，又被他用一颗手榴弹炸屏了掩体的玩家。
　　他点进去私信界面，总算是关掉了那该死的扣扣声。

　　“加个绿泡泡好友，下次和我组队，总比带着你那两个菜鸟朋友好。”
　　后面又加了一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用我的尸体当做掩体。”
　　夏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对面这个人和他还挺有默契的，不仅一下子就识破他是给刘千儿顶号的，而且也看穿他脱身的小伎俩了。
　　“好啊，不过我没微信。”
　　对方好像是过了良久才深思熟虑发过来回信。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拒绝。”
　　夏扬很久没有这么难以控制的笑了，笑得肚子已经开始发痛，眼泪也笑出来了。
　　他用电脑的外置摄像头拍了一张他那台老古董诺基亚，附在私信里给他发了过去。
　　“真没骗你，你看，这是能登微信的手机么。”

　　夏扬等了一会儿，那人没有再回信。
　　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又特地登上三角洲，打开后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私信收件箱，仍然没有那人的回信。
　　他感觉自己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蛮幼稚的。
　　双方都只不过是相互披着马甲的陌生网友而已，他又有什么可失落的呢？

　　店外停着楚云峰的那辆摩托车，他跨坐上去，连头盔也不戴了，挂在车把手上。
　　他现在就想吹吹风，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他拧下油门发动车子，排气管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速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
　　下午从家里过来的时候他只穿了一件外套，这会儿夜晚下了寒气，冷风全灌进衣服里，吹的人都透心的凉。
　　虽然嘴上死要面子不承认，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下午来这边的时候，确实该穿件厚点的。
　　他上下牙都开始打架了，这会儿真想早点回家暖和暖和。
　　就这么一抢灯，就出了事儿。左转向灯即将变黄的时候，他抢了一把，右边来了辆直行的奔驰。
　　双方都压着火，都没减速。

　　刺耳的摩擦声让他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接下来左边小腿传来被重物压着的疼痛感，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流血了，而是终于觉得身上有点暖和了。
　　周围传来几声惊呼声，接着有人围了过来，“打120，这人头上流血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压在他身上的重重的摩托车抬开了，他感觉视线有点模糊，血好像糊到他眼睛里面去了。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眼前一阵眩晕，身体一软就彻底昏了过去。

　　何骁下了车，心里一阵烦躁。
　　真是一件不顺件件不顺，人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玩三角洲被人阴了，加好友还被婉拒了。
　　他走到晕倒的夏扬身边，夏扬的头盔没戴，挂在左把手上，这会儿已经滚出去一米多远了。他看着夏扬的脸，很快就记起来下午去拿药的时候见过他。
　　怎么就偏偏这么巧，他看着夏扬额头上流下来的血，心里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心疼。
　　他打了电话给刘叔，让他过来现场联系保险，然后自己叫了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加了钱让赶紧过来现场。

　　不到五分钟，救护车已经到了。
　　他和其他医护人员把夏扬台到担架上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这人怎么比看上去的轻那么多。
　　刘叔是家里十几年的管家了，跟救护车前后脚到的现场。
　　他吩咐了下，把姓名为何杰的驾照给了刘叔。刘叔点点头，示意后续交给他来处理就行。
　　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恍惚。
　　这种场景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每次何杰发病的时候，他都是这么联系救护车到别墅里带着何杰去医院。
　　他突然觉得很累，各种意义上的很累，有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十七岁的高三备考生。

　　已经带着夏扬到医院挂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