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燕北七

2、第 2 章 大包小包拎

　　大包小包拎到家的时候，他都要饿过劲了。
　　家里没人，他只能自己把大包小包卸到饭厅的桌子上。
　　楚许妍在他还在超市逛的时候，给他发了短信，说她中午约了朋友出去玩。
　　但鉴于他骑着车，直到到家了才看到楚许妍发他的短信。

　　算了，他心想着正好趁着中午试试年夜饭准备做的菜，虽然基本也是半预制的，那也是包含着温度的家的饭菜味。
　　开锅放油，他一边把洗好的菜放到锅里，一边对照着教程翻炒。
　　往年都是楚云峰给他和楚许妍俩做年夜饭，他在厨房给楚云峰帮忙打下手，楚许妍则负责摆餐具、贴贴对联。
　　这几年他只能想办法尽量把年过得和以前一样，一晃楚云峰都走了三年整了。

　　至于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和楚许妍一样，他今年也面临重要的大考。楚许妍中考，他要高考。
　　如果继续考大学念书的话，就算是最近的大学，他也得到省会去念，楚许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学着在高中阶段自己照顾自己，让他非常不放心。
　　省会离这个小地级市也就两小时车程，除了楚许妍之外，更让他没法走远的，还有许瑶。

　　他沉闷的备着食材，脑子里老家那对爷奶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如何也挥之不去。
　　如果爷奶以照顾楚许妍为由搬到这里，无论是楚许妍还是他，都不会真的被照顾，而是会被缠上甩不掉的麻烦。
　　心里想着这些糟心的人和事，放食材下锅的时候，忘记沥干里面的水了。
　　一不留神锅里的油见水就沸了起来，炸出来滚烫的热油，溅到他手臂上当即就起了泡，红了一大片。
　　疼痛让他暂时顾不得想其他的，手上又都是面粉，他只能赶紧炸完一堆年货半成品，好去找药处理伤面。好不容易炸完了，他脱下围裙，简单洗了手上沾着的食材和油污，在家里翻箱倒柜找烫伤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起身的时候两眼都在发黑，他中饭都没吃。
　　看着一堆炸好的食材，他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那团金星才散去。

　　家里格外安静，他突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炸东西时候他给油熏着了，虽然胃饿的有些抽抽，但对着这一堆炸好的年货，他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
　　灌了一瓶矿泉水，他才打包了两份吃的，准备先往老韩的诊所上点烫伤药，再去店里给刘千儿和刘一万带点吃的。
　　刚出锅的炸物这会儿正烫着，等他到了店里，大概温度也该正合适入口吃。

　　小诊所就在小区楼下，夏扬进去的时候，老韩正窝在柜台里面的椅子里，对着手机上直播的跳舞美女傻乐。
　　夏扬费劲的关上玻璃门，避免碰到左手臂上的创口，只好用右臂挡开厚重的防风门帘进来。
　　“再看哈喇子该淌大马路牙子上。”
　　老韩还是对着手机傻乐，听着是夏扬的声，连多的招呼都没给夏扬一个，眼睛和屁股都不带挪窝的。
　　小诊所里基本的药品都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用品店里也有不少。夏扬懒得看那些橱柜里粉色的玩意儿，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面，“给整点药。”
　　老韩连眼都没抬一下，“又跟人打架了？”
　　“怎么叫又，我这是为了和谐的家庭生活。”

　　他把毛衣挽到大臂，露出小臂上的烫伤创面，“赶紧给我整点药，这会儿都给我烫麻了。”
　　老韩这才放下手机，一看他手上的烫伤，这会儿已经鼓起来大拇指大小的泡了。
　　“干嘛了这是。”虽然被打断看美女有些不乐意，但确实夏扬烫得不轻。
　　老韩一边嘟囔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他从身后的柜子上找了药。棉签沾着药水往泡上涂的时候他没忍住抽了一口气，他最讨厌被烫的感觉。
　　“咋这娇气，之前打架骨折了都没见你吭一声。”
　　老韩给他上完药，又用纸袋子包了点消炎药片让他带回去，“记得三餐餐后吃，药十块。”
　　他往柜面上放了张十块的纸币，转身就往外走，迎面推开挡风帘进来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在逆光里看着来人的脸，有片刻的失神。

　　老韩看到来人，赶紧招呼着，不敢怠慢。
　　“还是老样子？”
　　看上去这人是老韩店里出手阔绰的老主顾了，那股子具有压迫性的气势，很容易让人忽略掉来人那张过于年轻的连。
　　手机里的美女，老韩这会儿自然是没心思也没那个胆子继续惦记了。
　　何骁沉默着把十张一百的纸币放在玻璃柜面上，“六盒。”
　　老韩收下钱，转身进里间的药品室给何骁拿药。

　　这架势给夏扬也看的一怔一怔的，他也就没着急走了，把打包的两盒吃的放在诊所休息区的圆桌上，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韩把6盒针剂□□放到柜面上，又拿了盒一次性注射针管，“针管赠送的，医用级。”
　　夏扬偷偷朝柜台打量，看见老韩专门给那小子的药装纸袋里，外头还鬼鬼祟祟套了个不透明的乳白色厚塑料袋。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看老韩那一脸的殷勤，嘴巴都快瘪到地上了。

　　何骁拿了东西就走，不跟老韩废话半句，挡开挡风帘的时候朝夏扬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夏扬就觉得这人眼神里头像是淬了冰渣子，给他冷的一激灵。
　　等何骁走远了之后，夏扬用手指夹着用小纸袋子装着的散称消炎药，在老韩跟前晃了晃。
　　“唉，这就是大金主爸爸和小老弟之间待遇的差距吗。”
　　老韩一脸晦气的摆摆手，“去去去，你开的药和那小子能比吗。”
　　夏扬勾了勾嘴角，坏心眼的笑起来，“啥药呀，还得你老韩鞍前马后的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你懂什么，那人每个月都来我这开千把块钱的药。”
　　老韩继续刷着手机上美女跳舞的视频，“而且人家还是尖子班的大学霸，说起来跟你还是同校的，不过你也不是个关心学习的，不知道这个人也很正常。”
　　他学校有这么个人？如果是同学，他肯定会注意到这张脸。
　　他朝着何骁离去的方向，在记忆库里检索关于何骁这个名字的信息……何骁、何骁……
　　他想起来了，总在校园榜第一位置的那个名字就是何骁。

　　“诶，老韩，他买那么多□□干嘛？”
　　老韩被他这么一问给呛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瞎说什么，什么时候卖□□了。”
　　夏扬一眼就猜出来这里头的猫腻了，但他见好就收，他也就是想捉弄捉弄老韩。
　　“你看看，你紧张什么，我就问问嘛。我一没录像录音，二跟你无仇无怨的，你看你给吓得，至于么，手机里的美女该给你摔着了。”
　　老韩被他的话憋的脸通红，半晌也没挤出来个屁。
　　他看着老韩这样，心情变好了不少，哼着调调走出了小诊所。

　　夏扬到了店里的时候，刘千儿和闫九正在三角洲的全局大战，两人正戴着头戴耳机对着对面的玩家骂骂咧咧的喊麦。
　　他把打包好的炸点心放在吧台上，打包盒还是温热的。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屏幕的战况，形势对于他俩来说相当不利。
　　刘千儿和闫九两人的玩家角色都被秒了，好不容易就剩下几秒钟就能复活完成的时候，就又被预判了复活点被怼着补了枪。
　　看样子那个怼着他俩步枪的人是打算让俩人这一整局就不好过了。

　　这战况看得夏扬都有点乐了。
　　对面这人显然不是来玩游戏的，是来玩其他玩家的。
　　夏扬拍了一拍正上头的两人肩膀。
　　“哎呦！”这俩吓了一跳，夸张的叫出了声。
　　夏扬了指吧台上放着的炸点心，“还是热乎的”。

　　刘千儿首先就高兴了，摘了耳机屁颠屁颠去了吧台，手都没洗直接开吃。
　　“哎呀，太烫乎着呢。”刘千儿抓着一个香芋丸就往嘴里放。
　　看着局势确实也没什么转机了，刘一万也去了吧台。
　　“唉，你倒是吹吹呀。”

　　夏扬坐在电脑前，接着刘千儿的角色继续玩。
　　这两台游戏机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楚云峰斥巨资在店里组装的。楚云峰很喜欢带着他三角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三角洲是男人的浪漫。”
　　所以在配置上，楚云峰也是很肯下血本，这台双人机组装好，和网吧里高档的双人间没什么区别。
　　那时候夏扬是班上为数不多有自己游戏电脑而且还是双人游戏装备的人。

　　夏扬戴上耳机，里面是噼噼啪啪开火的声音。他从「刘千儿」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芦苇丛，因为这会儿他还躺在地上。
　　他尽量朝着狙击手的方向看去，视角虽然受限，但并不是完全看不到任何线索。
　　那个方向是一个下凹的土坡，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以这个土坡为掩体，专盯着「刘千儿」和「刘一万」两人的复活点不放。
　　他想想觉得有些乐，对面这人专堵着人玩，缺德指数大概和他不相上下。

　　网线那头何骁看着视野里的已经躺了好久的「刘千儿」和「刘一万」，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消停了些。
　　为什么堵着他们杀？单纯就因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他看见这俩人的玩家昵称就觉得不顺眼。
　　「刘一哥」「刘二弟」。
　　啧，他看到这种兄弟情深的戏码，就觉得一股子无名火。

　　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两人的方向芦苇丛动了一下，何骁眼疾手快，赶紧朝着那边补了枪。
　　他还没来得及察觉这轮的复活时间短了几秒钟，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人从后面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接着就是一个手榴弹扔了过来。
　　血槽直接给干空了。
　　啧，他心里烦躁的骂了一句，这俩还能有脑子反击他不成？

　　他从倒地的视野里，看见「刘一哥」戴着骚包的黑色墨镜跑过来，朝地上躺着板板的他咧着个大嘴笑着，还欠兮兮的比了个耶，心情相当好的麻利跑开了，留他在没有掩体的半开阔地带当活靶子。
　　啧，他心里的不爽积累到了顶点。

　　可接下来更让他不爽的事情发生了。
　　「刘二弟」的角色也复活了，跑了过来朝他方位比划了几下，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去找了个掩体准备怼着他的复活点一阵猛猛狙。
　　真就是……离了点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