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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八字比对锁定极致执念 谢砚珩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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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地底极深处,归息台。
寒潭上空飘着层浓重的白色冻气。四周铺满玄冰玉的墙壁上,长明灯的火光压得很低。朱砂画满阵法与经络图的墙面在暗光下透出森然。这些阵法皆是前朝大胤遗留的聚阴之阵,专门用来压制活人体内过盛的阳火。
谢砚珩赤裸着上半身,泡在刺骨的寒潭水中。
昨夜顾泠姒强行震退金吾卫,天道反噬顺着心脉处的牵丝蛊传至他体内,引发一场残命旧契的暴动。这只花费十万两白银从幽市买来的南疆绝迹蛊虫,本意是用来监控顾泠姒并替她分担反噬。他低估了天道业障的威力。那根本不是凡人肉身能够承受的痛楚。
他必须借极寒之气,将体内那股烧穿五脏六腑的业火压下。
寒霜顺着他的胸膛一路结到锁骨。冷白色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凸起,随着紊乱的心跳剧烈搏动。他闭着眼,呼吸沉重且缓慢,每一次吐息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白雾。
水下的手指死死扣住寒潭边缘的玄冰石。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痛楚从骨缝里渗出来,带着天道威压的余波,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他没有出声,任由水面没过胸膛。
脑海中抹不去昨夜西坊陋巷的画面。漫天暴雨中,那女人立在千军万马前。雨滴在她身前三尺处悬停,刀剑在她面前折断。她用最平缓的语调说出“凡人皆是天道囚徒”,却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瞬,被蔓延至脖颈的银色契纹绞去半条命。
她是个疯子。一个守着破规矩,宁可把自己熬干也不肯退半步的疯子。
陈默站在寒潭边三步外。他裹着厚重的棉衣,牙齿仍在上下打架。
“主子,太常寺那边乱套了。”陈默垂下头,语速极快,“裴清辞昨夜带人强攻西坊失败,被天道结界震伤,吐血昏迷。今早刚醒,便不顾太医劝阻,让人去搜集京城内所有的怪谈诡事。他还联络了国子监几位老学究,准备发动清流学子在朝堂外造势,逼陛下下旨彻查赊岁局。”
陈默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水中的人,继续禀报:“外界压力越来越大。小皇帝暗中推波助澜,有意放任这把火烧起来。宫里传来消息,萧长殷今日早朝特意留了裴清辞单独奏对。任由裴清辞闹下去,王府会被舆论反噬。朝中已有几位老臣递了折子,暗指您拥兵自重,包庇妖邪。”
哗啦。
谢砚珩从寒潭中站起身。水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他扯过搭在岸边的墨色大氅披上。水珠顺着结实的腹肌滑落,隐入黑色的布料中。他没理会陈默的担忧,径直走到寒潭边那块平整的玄冰石案前。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萧长殷那点借刀杀人的帝王术,手段太过稚嫩。那小皇帝隐忍多年,无非是想借赊岁局的手削弱摄政王的兵权。真正能掀翻棋盘的,只有那扇藏在虚空中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后那个执掌天道因果的女人。
石案上整齐地摆着几份卷宗。这是陈默从太常寺与京兆尹的密档里顺出来的。
谢砚珩苍白的手指在卷宗上依次点过。指尖带出的水渍在纸张上晕开。
城南绸缎商,半生积攒下万贯家财,一夜间货船沉江,钱庄逼债,破产后在西坊暴毙。
翰林院张编修,出身望族,学富五车,却因无子被宗族逼迫过继旁支,最终在密室中衰老成枯骨。
林文彦,寒门士子,苦读十载连考三次不中,被岳家上门退亲。后得中春闱三甲,却生机枯竭而亡。
李明轩,侯府世交之子,原本前程似锦,却因姜明月毁容而退婚,随后发疯般试图强娶。
他脑中飞快推演着这些人的共同点。
身份?地位?财力?
全都不一样。这些人里有权倾朝野的贵族,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有穷酸落魄的书生,也有市井中的无赖。赊岁局的门槛,毫无规律可循。
“绝望……”谢砚珩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世间绝望之人何其多。乞丐饿死街头是绝望,死囚秋后问斩也是绝望,边关将士在冰天雪地中粮草断绝战死沙场更是绝望。为何那扇门偏偏只接纳特定的香客?天道不渡无偿善人,不造无端恶果。它挑选猎物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折骨渊底的景象。长矛贯穿胸膛,鲜血流干,亲族在乱军中死绝。那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无力感,重新漫上心头。当年他签下残命旧契,也是在最绝望的时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文彦那份卷宗上。
“生来的绝望,打不开那扇门。”
谢砚珩一拳砸在玄冰石案上。沉闷的撞击声中,卷宗微微跳动。
“绸缎商曾富甲一方,一夜破产。张编修曾是宗族骄傲,却面临绝嗣。林文彦自负才学,却连考不中被退婚。”他盯着那些名字,语调极冷,“他们本不在泥沼中。他们是被生生折断了傲骨,从云端踹进烂泥。”
“只有拥有过,再被残忍剥夺。那种从骨子里生出的想要夺回一切的不甘,才是熬煮执念的最佳柴火!”
谢砚珩笑了。他扯动面皮,喉间溢出低哑的笑声。
他彻底摸清了那扇门现世的精准阈值。
不需要杀人,不需要放火。只要毁掉一个人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的自尊与希望踩进烂泥里重重碾碎,就能逼出极致的执念。天道要的不是单纯的寿命,而是凡人在极度贪婪与怨毒中滋生的业障。
他拿起一支朱砂笔。指尖结着的寒霜化作水滴,砸在石案上。他在姜明月未婚夫李明轩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血红的叉。
“卷宗记载,李明轩癫狂叫嚷着非姜明月不娶。”谢砚珩将笔丢开,冷眼看着那个红叉,“这说明姜明月在门里许下的愿望,是让他回心转意,八抬大轿来娶她。”
他转头扫向陈默:“门里的神明收了她的代价,定下这桩姻缘契。如今李明轩被世俗力量介入,强行毁婚。姜明月的姻缘契,成了一个死局。”
陈默打了个寒颤。他跟在谢砚珩身边多年,太清楚主子露出这种神情时意味着什么。
“主子的意思是,拿姜家大小姐当试探天道反噬的废棋?”
“棋子上了桌,就没全身而退的道理。”谢砚珩拢紧大氅,语气比寒潭的水更冷,“太常寺不是喜欢造势吗?那就给他们点素材。去,散给京城里所有的说书人与乞丐。把她遭天谴变成老妪的消息编成童谣。我要在天黑前,连三岁小孩都会唱这首童谣。我要看看,天道的反噬究竟能把凡人逼到什么地步。”
他要看着姜明月以为的圆满,在世俗的流言蜚语里变成一场反噬自身的灭顶之灾。
只有撬动规则的裂缝,他才能拿到主动做局的钥匙。天道不是标榜绝对公平么?当凡人的契约被世俗力量强行阻断,当交易无法达成,天道会如何清算这笔账?顾泠姒那个女人,作为代偿的容器,又会承受怎样的折磨?
心口猛地一抽。牵丝蛊在血肉里翻滚。
谢砚珩按住胸口,压下那股烦躁。他不能停。为了解开残命旧契,为了把命还给她,他必须把这天捅破。哪怕这一步会让她痛不欲生,他也必须走下去。
与此同时。
京城的暴雨停了。另一场看不见的风暴顺着街巷积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到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深闺阁楼。
姜明月坐在绣架前。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一针一线地缝制一件正红色的喜服。她眼底布满血丝,嘴角挂着偏执的笑容。
嘶……
指尖传来刺痛。一滴鲜血冒出,滴在鲜红的绸缎上,化作一个暗色的圆斑。
她浑不在意,将手指含进嘴里吸了吸。
她没有发现,自己原本葱段般的手指,已布满褐色的老年斑。皮肤松弛起皱,粗糙不堪。不远处的铜镜里,几缕灰白色的头发正悄然爬上鬓角。
她其实看见了。
梳妆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掉的脂粉盒。她每天都在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那些深深的皱纹。她不敢多看镜子一眼,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只要嫁过去。只要圆满。一切都会恢复的……”
贴身丫鬟端着药碗站在门外,双腿抖得厉害,根本不敢迈进房门半步。昨夜小姐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侯爷请了全京城的大夫,皆是束手无策。阁楼里弥漫着一股衰败的腐朽气味,混杂着劣质脂粉的浓香,熏得人作呕。
姜明月知道,李明轩一定会来。天道作保,他不敢不来。只要穿上这身喜服,坐上花轿,她就能换回十八年的青春,换回京城第一贵女的骄傲。
一墙之隔的侯府外。
京城的酒楼茶馆,街头巷尾,一首阴森的童谣正踩着她的名讳,传遍大街小巷。
几个穿着破烂的孩童在侯府后门的石狮子旁跳来跳去,拍着手大声唱着。
“侯府女,求姻缘,红颜一夜变枯颜。借了阳寿还不满,阎王催命在眼前……”
童谣声顺着窗缝飘进阁楼。
姜明月缝制喜服的动作停住了。银针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绣架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翻起一角,露出底下掩盖着的,一封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退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