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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推波助澜流言逼退婚期 谢砚珩暗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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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了,京城上空还是阴沉沉的。昨夜那场寒雨停是停了,可空气里那股子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吏部侍郎府,正堂。
「孽障!你给我跪下!!」
一声暴喝,震的堂内茶盏嗡嗡直响。吏部侍郎李康年穿着身暗红的常服,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家法藤条。他气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堂中央的儿子李明轩。
李明轩这会儿的状态,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穿着身大红的吉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旁还放着对备好用来下聘的活雁。可他整个人活脱脱像丢了魂,双眼直勾勾盯着门外。那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要去侯府……我要娶明月…….我不能没有她…………」
那声音干瘪又机械,没半点活人的情绪起伏。他转过头,脖颈发出让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动作僵硬的像具生锈的木偶,那双全无焦距的眼底透着股诡异死气。李康年看的心头猛的窜起一阵恶寒。
「你疯了不成!!」
李康年一藤条重重抽在李明轩背上,打的他一个踉跄。「昨日是你死活要退婚,说要去攀长公主府的高枝。今日一早,你就跟中了邪似的翻箱倒柜找吉服,还要备十里红妆去求娶??老子还要这张老脸,你不要命了!!」
李明轩挨了重重一棍,后背吉服很快渗出血痕。可他跟感觉不到痛似的,僵硬的爬起来,继续往门外走去。
「明月在等我……明月在等我……必须去…………」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李康年吓的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呼喝。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扑上去,把李明轩按在地上。李明轩拼命挣扎,力气大的惊人。指甲在青砖上挠出刺耳声响,十指鲜血淋漓。
「老爷!!」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正堂,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外头…….外头传疯了!说武安侯府的姜大小姐遭了天谴,一夜之间变成个老妪!街头巷尾都在唱童谣,说谁要是这会儿娶她,就是替她挡阎王的催命符。不出三月,必定家破人亡!」
李康年一把夺过批语,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不光是流言啊老爷!」管家急的直拍大腿,「摄政王府的黑甲卫今日有意无意的把守了咱们去侯府的几个街口,太常寺的言官也盯着咱们府门。这婚若是结了,明日弹劾的折子就能要了咱们全家的命啊!」
朝堂倾轧,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捕风捉影的命理之说,更别提还隐隐牵扯到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要是这会儿他儿子真抬着十里红妆去把那活阎王娶回来,吏部侍郎府明日就得满门抄斩!
「关大门!拿绳子来!!」
李康年当机立断,脸色发狠。「把他给我捆在柱子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去半步!他要是敢踏出府门半步,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粗麻绳一圈圈缠在李明轩身上,将他牢牢绑在正堂那根红漆柱子上。
就在吉时过半的那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世俗的樊笼终究困住虚妄的因果。李明轩突然停止挣扎,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下一秒,那股强行操控他的无形伟力一下被抽离干净,契约判定交易失败。他双眼一翻,身子像滩烂泥般软绵绵的瘫倒下去,彻底昏在红漆柱子上。只剩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啊……!」
丫鬟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李康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双腿微颤,却强撑着官威嘶吼出声:「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快!封锁府门,今日之事谁敢走漏半个字,乱棍打死!!」
他看着被绑在柱子上昏迷不醒的儿子。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京城上空的阴云越来越低,要将这满城繁华尽数吞没一般。寒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打转,肃杀之气悄然渗入每一扇朱门。
这会儿,武安侯府。
姜明月端坐在闺房铜镜前。她穿着自己连夜翻出来的正红嫁衣,盯住镜子里那几缕灰白色的头发,神经质的往脸上扑着一层又一层的厚重脂粉。试图掩盖昨夜淋雨后越发明显的枯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点疯魔的笑意。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只要他来娶我,只要因果圆满,天道就会把青春还给我…………」她自欺欺人的喃喃着,将那双布满褐色斑点的手藏进宽大的喜服袖子里。
手里的喜帕被她不停绞着。她在等外头的锣鼓喧天,仔细听着窗外动静,等那个负心汉跪在侯府门前求她原谅。
可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外头静的可怕。
没迎亲的队伍,也没什么十里红妆。
「小姐,」贴身丫鬟推开门,脸白的像纸。连滚带爬扑到她脚边,「别等了……外头都在传,说您遭了天谴。侍郎府的大门紧闭,听说…….听说李公子突然得暴病昏死过去,李家连太医都请去了!!」
姜明月手里的喜帕掉在地上。
她愣了足足有十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下一秒猛的扭曲起来。
「不可能!!他在骗我!天道不会骗我!!」
姜明月像疯了一样冲向房门,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拦住。侯爷下了死命令,今日哪怕是把她打死在房里,也绝不能让她出去丢人现眼。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就在她剧烈挣扎的时候,手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姜明月低下头,摊开右手。掌心那道原本隐没的银色契痕,这会儿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像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穿了她的皮肉。
「啊……!」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手心满地打滚。
契约崩了。
她用十八年寿命换来的虚妄因果,被外界流言跟世俗皇权击个粉碎。天道判定交易失败,所有的反噬和寿元惩罚,全顺着那根因果线疯狂倾泻在她身上。
姜明月那头原本就已灰白的头发大把掉落。勉强维持的皮肉干瘪下去。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她就化作一具形如枯木的老妪。
她跌跌撞撞爬向梳妆台。看清铜镜里那张鸡皮鹤发的脸庞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哑悲鸣,十指抠住梳妆台的木纹。绝望、后悔、怨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西坊陋巷,赊岁局。
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刮起一阵阴冷的腥风。
万象壁上,那条属于姜明月的暗红契约文字,正剧烈扭曲、闪烁。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一团黑色的业火,消散在半空。
顾泠姒端坐在裁定枰后,左手广袖猛的一震。
她手腕上的银色契纹像沸腾的岩浆般暴起,很快蔓延到脖颈处。这次反噬,比昨夜立契时还要猛烈十倍。那是因果链条被外力强行斩断后,产生的规则坍塌。痛觉虽被剥离,可那种灵魂被寸寸碾碎的战栗感,还是让她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
「殿下!!」沈织意惊呼出声。
顾泠姒捏住那串沉香木佛珠,指骨泛着骇人的青白。她没去管身上撕裂般的剧痛,抬起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看向虚空。
顾泠姒垂下眼眸,看着虚空中那根断裂的因果线。线上没什么天灾的狂暴,反倒缠绕着一股属于世俗皇权的霸道煞气……那是属于谢砚珩的、精密且不计后果的冷酷算计。
那个在长街上用肉体凡胎硬抗绝杀阵的男人,那个身负残命旧契却妄图掌控命运的摄政王。他在试探赊岁局的底线,挑衅天道的规则。
看着虚空中溃散的业火,她眼底没半点愤怒。只有看着凡人向深渊纵身一跃的微末悲悯。
「用凡人的权谋去斩天道的因果……当真不知死活。」
顾泠姒的声音轻的像声叹息,指尖用力捻过一颗沉香木佛珠:「妄断因果,业障自缚……谢砚珩,你终会作茧自缚。」
归息台内。
谢砚珩站在寒潭边,听着陈默禀报侍郎府跟武安侯府的惨状。
他静静听完。就在这会儿,心口处那只沉寂的母蛊疯狂扭动。一股不属于他的、跟灵魂被寸寸碾碎似的阴冷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这种痛楚中透着让人窒息的死寂,让他对这股痛楚的来源产生一抹莫名的心悸。
他偏过头,将一口强压了许久的黑血吐在寒潭里。冰冷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很快将血迹吞没。
「主子,您的身体…………」陈默吓了一跳。
「无碍。」
谢砚珩抬起头,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那双凤眸中没半点痛苦,只有忍着剧痛扯出的一抹冷笑,透着猎手看着猎物落网时的疯狂。
看着自己心口处那道隐隐作痛的残契,他神色微沉。这只是一桩十八年的凡人姻缘,反噬便如此恐怖。若要斩断他身上那道牵扯前朝气运的残命旧契,又该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可他眼底没半点恐惧,反倒透着凝视深渊的疯狂。残命旧契像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他能感觉到体内生机正顺着时间流沙般无情消逝。留给他的日子,不多了。
「既然世俗的刀能斩断因果,那本王的命,便谁也拿不走。」
指尖摩挲着那块残契旧玉,他垂下眼眸看着寒潭中散开的黑血。这盘与天对弈的死局,终于被他撕开一道裂口。只是他没察觉,那块常年佩戴的旧玉深处,正悄然浮现出一抹属于赊岁局的银色暗纹。静静蛰伏在深渊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