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重生》节假日出去看演唱会

5、假方子 香酥鸡

　　香酥鸡火了，永和楼坐不住了。
　　永和楼是什么地方？京城第一大的酒楼，三层楼，背后是几位贵人合伙开的，平头百姓进去吃顿饭，能吹半年。
　　顾明棠万万没想到，这种大人物，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天午后，铺子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门口就停下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一掀，下来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圆脸，眯缝眼，一笑露出一口金牙，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箱子的伙计。
　　中年人整了整衣襟，拱手进门，自报家门：“在下永和楼二掌柜，姓钱。这位，想必就是顾掌柜吧？”
　　顾老爷受宠若惊，赶紧迎上去：“钱掌柜！您、您怎么来了？”
　　“来给顾掌柜道喜呀。”钱掌柜笑眯眯的，一挥手，两个伙计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掀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永和楼想跟顾掌柜做笔买卖，两百两，买顾家香酥鸡的方子。”
　　顾老爷的眼珠子，瞬间瞪直了，他家铺子累死累活卖一个月香酥鸡，也挣不到两百两。

　　“这、这……”顾老爷正要不知道怎么回答，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顾明棠从柜台后走出来，笑意盈盈，“钱掌柜，这方子，是家父祖传的，不便外传。您看……”
　　钱掌柜眯了眯眼，脸上笑容不减：“顾小姐是吧？久仰久仰。不过小姑娘家家，做生意的事，还是让长辈说话稳妥些。”
　　“钱掌柜说得是，”顾明棠点头，看向她爹，“爹，您说呢？”
　　顾老爷看看自家闺女，再看看那箱银子，最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钱掌柜，实在对不住，祖训……祖训不可违。”
　　钱掌柜慢条斯理地合上箱盖：“顾小姐，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可也要分场合。永和楼的面子，还没有人驳过。钱某给顾小姐三天时间，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永和楼找钱某，过时不候。”
　　他说完，一拱手，带着两个伙计抬着箱子走了。
　　顾老爷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棠棠！这永和楼还是不能得罪的！”
　　“爹，永和楼那么大的酒楼，还搞这种恶意竞争的事。方子卖给了它，咱家从今往后就不能再做了。他们最爱干这种事，看中哪家的招牌菜，就上门‘买’方子，很多小的铺子，从此就再没有招牌菜了。”
　　“他们不肯罢休，我给他写个方子。”
　　“啊？”

　　当晚，顾明棠关在房里，写得那叫一个认真：选鸡，须取足两年以上的老公鸡，肉质紧实，嚼劲十足。
　　腌制，以盐、酒、花椒、八角、桂皮、丁香、香叶、豆蔻、草果、砂仁、白芷、良姜、小茴、陈皮、甘草、胡椒、孜然、迷迭……凡一十八味，研末抹匀，腌足十二个时辰。
　　烹制，以松木炭火慢烤，边烤边刷蜜水，足足两个时辰，外皮金黄，内里多汁。
　　点睛，每日午时三刻，燃三炷清香，供奉灶神，香尽方可出锅，少一刻则味减三分，多一刻则香损两成。
　　写罢，她满意地吹了吹墨迹，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正美滋滋地欣赏着，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阿姐，你干啥呢？”
　　顾明舟溜进来，探头一看，表情逐渐古怪：“阿姐，咱家不是用嫩鸡吗？还是炸的，半刻钟就出锅……”
　　“嘘——”顾明棠竖起一根手指，“小声点。这方子，是给永和楼写的。”
　　顾明舟瞪大眼睛：“给他们这么个假方子吗？！”
　　顾明棠不乐意了，“什么叫假方子，这种做法也是有的，只不过，不是咱家香酥鸡的做法罢了。他们做不出味道来，也只能怪自己手艺不到家。”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讲究’。方子越复杂，他们越觉得值钱，越觉得是独一份的东西。可这么复杂的做法，一天最多出个三五份。要是哪天宴席上要个十份八份的，他们厨房连夜都赶不出来。”
　　“那几位爷什么时候缺过好东西？可不会体谅他们手艺不到家。到时候，只会觉得永和楼拿了方子也做不出东西来，白花了银子。”
　　顾明舟沉默半晌，憋出一句：“阿姐，你这也太黑了。”
　　“这叫商业头脑，学着点。”顾明棠敲了他脑门一下，“学着点。”

　　三天后，钱掌柜果然来了，进门就笑：“顾小姐，想通了吧？”
　　“想通了。”顾明棠双手奉上写好的方子，“钱掌柜，方子在此，两百两银子，请过目。”
　　钱掌柜接过，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选鸡取足两年老公鸡……一十八味香料……腌足十二个时辰……炭火慢烤……供奉灶神……妙啊！顾小姐果然实诚，这方子一看就是祖传秘方！”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方子，揣进怀里，又摸出一张契书：“顾小姐，白纸黑字，银货两讫，按个手印，咱两家就算成了。”
　　顾明棠痛快地按了手印，钱掌柜揣着方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还留了句话：“顾小姐，等永和楼的香酥鸡上了市，您可得来捧场。”
　　“一定，一定。”顾明棠笑盈盈地送客，转身回屋，迎面撞上她爹，给她竖的大拇指，“棠棠，真棒！”
　　“那是。”顾明棠骄傲地一仰头。这两百两银子，算是白赚的。香酥鸡不做就不做了呗，她试点别的菜式就好了。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怎么用，丝毫没注意到，自家弟弟今天一整天，都没来铺子里晃悠。
　　直到傍晚，顾明舟回来了。他蔫头耷脑地溜进后院，脚步虚浮，浑身酒气，怀里还抱着一小坛酒。
　　顾明棠坐在院里纳凉，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你去跟谁喝酒了？”
　　“钱……钱掌柜请的……”顾明舟打了个酒嗝，“他说，咱家方子卖给他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请我喝两杯，增进增进感情……”
　　顾明棠：“……他请你在哪儿喝的？”
　　“永和楼。”顾明舟掰着手指头，“他说我阿姐是女中豪杰，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我以后肯定也有出息，就多喝了两杯……”
　　顾明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然后呢？”
　　“然后……”顾明舟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然后他就问我，说你们顾家这方子，怎么以前没见卖过？你爹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拿出这么个好东西来？”
　　“他还问什么了？”
　　“他还问我这方子是不是你想出来的？问我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方子？问我你是不是拜了什么师父，背后有人指点？我说我姐可厉害了，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就是之前不爱动弹。”顾明舟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然后我就喝多了，再往后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
　　他怯生生地抬头：“阿姐，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好一个钱掌柜，这是盯上她了，她忽然开口，“明舟，你想不想报仇？”
　　顾明舟一愣：“……啊？”
　　“钱掌柜灌你酒，套你的话，让你出丑，这口气，你咽得下？”
　　顾明舟“噌”地站起来：“咽不下！”
　　“好。”顾明棠满意地点头，“那明儿个起，你听我的。”
　　“阿姐，咱怎么报仇？”
　　“他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师父吗？那就如他所愿。”
　　“啊？！”
　　顾明棠张口就来，“就是我师傅是一个云游四方的老厨神，脾气古怪，行踪不定。三年前路过京城，在咱家铺子吃过一顿饭。说我骨骼清奇、是块做菜的料，非要收我为徒。临走，留了三张方子，一张比一张厉害。”
　　顾明舟：“……可咱家没师父啊！”
　　“所以才是骗他的，你只管记住这套词，别露馅就行。”
　　“那、那他要是问师父长什么样？”
　　“白胡子，黑脸膛，左眉梢有颗痣，说话爱眯眼。穿一件青布衫，背一口破铁锅。”

　　第二天，顾明舟就出门晃悠去了。
　　他先在西市的茶馆里坐了半天，跟茶博士聊得热火朝天：“……可不是嘛！我姐那师父，可厉害了！听说是天下第一的厨神！”
　　又去街口的点心铺子买了两块糕，跟老板娘唠：“婶子您知道不？我姐还有个师父呢，就那个——对，就是那个背铁锅的老头！他留了三张方子给我姐，一张比一张厉害！”
　　不到半天功夫，“西市顾家大小姐有个厨神师父”这件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半个京城。
　　顾明棠坐在铺子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议论声，满意地呷了口茶。消息传得这么快，她不信钱掌柜听不着。

　　果然，当天傍晚，钱掌柜就派人来了。
　　来人是个伙计，点头哈腰地进门：“顾小姐，我们二掌柜听说您家要出新菜了，特让我来观摩观摩，我们两家相互学习，精诚合作。”
　　“哦，确有其事，是我师父新教的一道菜，叫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
　　“对，”顾明棠一脸云淡风轻，“我师父说了，这道菜是他的独门绝技，全天下会做的，不超过三个人。他老人家临走前把方子传给了我，说好东西，要留给识货的人。”
　　那伙计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