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戏开锣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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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明棠是被一阵摔碗声吵醒的。
“我不吃！气都气饱了！”她娘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中气十足，一点不像气饱的样子。
顾明棠揉着眼睛走出去，就看见她娘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粥碗旁边还散着几块点心渣。明显是偷吃过了，没擦干净嘴。
“娘，您这是……”顾明棠明知故问。
“你别叫我娘！”她娘把头一扭，又悄悄把点心渣往袖子里藏了藏，“我没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顾明棠：“……”
好，行，绝食抗议，还带偷吃的。
今天，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陆家，该上门了。
果然，辰时刚过，陆家的管事就带着契书，笑盈盈地登门了。
“顾老爷，顾小姐，”陆管事一进门就拱手，笑得一团和气，“前些日子说的合伙一事，不知二位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东家说了，只要顾老爷点头，银子今日就能到账，分号明儿就能开张！”
顾老爷坐在上首，偷偷看了女儿一眼。
顾明棠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开口：“陆管事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请教。”
“顾小姐请讲。”
“前些日子我说，铺子里的账目要理一理，这三天，我连夜把账对了一遍。”顾明棠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慢悠悠地念，“去年腊月，进项三百八十七两；今年正月，进项四百一十二两……可库房里实际存的货，跟账上记的，对不上。没办法，库房需要重新清点，这个可是个麻烦事。陆家的一片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实在是抽不开手，也别耽误了大家做生意。”
陆管事飞快地看了一眼顾老爷，又看了一眼顾明棠，干笑道：“顾小姐说笑了……这账目的事，小的也不懂，要不，改日让我们东家亲自来谈？”
“也好，”顾明棠笑得人畜无害，“那就请陆东家改日再来，小女扫榻以待。”
陆管事灰溜溜地走了。
他一走，顾明棠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爹，账房里那个老周头，在咱家干了多少年了？”
顾老爷一愣：“老周？干了得有二十年了吧……怎么了？”
“干了二十年，还能弄出来这种烂账，我去会会他。”
账房在铺子后院，顾明棠推门进去时，老周头正趴在桌上打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脸色明显慌了慌：“小、小姐怎么来了？”
“周叔，”顾明棠把账册往桌上一放，笑眯眯的，“我今儿对账，发现数目有些出入，您帮我看看，是哪儿记错了？”
老周头的脸，唰地白了。他额头上冒出汗珠，手都在抖，“小姐，这账是老朽记的，但……但老朽绝不敢贪银子啊！”
“我知道您不敢。所以我想问问您，那三百两，是您主动送出去的，还是有人让您送出去的？”
老周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小姐！小姐饶命！老朽是鬼迷心窍，收了陆家五十两银子，他们说……说只要老朽把咱家的进项、底细告诉他们，就再给老朽一百两！老朽一时糊涂……”
“周叔，”顾明棠把他扶起来，语气温和得让老周头直发毛，“您起来说话。”
老周头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小、小姐……”
“陆家让您传话，您以后照传。”顾明棠拍拍他的肩，“只不过，传什么，得听我的。”
“那三百两进了谁的兜里，你我都心知肚明。往后陆家再问咱家的底细，您就告诉他们，顾家铺子生意惨淡，快开不下去了。”
老周头以为今天不是被打断腿，就是被送官，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小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只需要他继续“当内鬼”。
“小、小姐，”老周头结结巴巴地问，“您……您不报官？”
顾明棠笑得一脸和善，“您这内鬼如果当得好，比报官有用多了。”
老周头忽然觉得，自家这位小姐，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处理完老周头，顾明棠搓了搓手，转身进了铺子的厨房。
今天，她要干一件大事——研究新菜。
上辈子她光顾着搞营销，却忘了食肆立身之本是味道。这辈子她不搞那些虚的了，就老老实实把菜做好。
顾明棠系上围裙，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只老母鸡，撸起袖子开干。
“先做个香酥鸡，”她一边剁鸡一边念叨，“上辈子在美食视频里学过，面包糠裹鸡块下锅炸……没有面包糠怎么办？馒头！馒头晒干了搓成渣，就是面包糠！”
半个时辰后，她把一碟金灿灿的香酥鸡端上桌，招呼闻着味儿摸过来的顾明舟：“尝尝！”
顾明舟夹了一块，咬一口，“咔嚓”一声，外酥里嫩，汁水在嘴里炸开。少年眼睛瞬间亮了：“阿姐！这啥？！咋这么好吃？！”
“改良版香酥鸡，”顾明棠得意地扬起下巴，“独家秘方。”
“再给我一块！”
“没了，就这一碟。”
“？？？就做这么点？！”
“做多了就不稀罕了。”顾明棠一本正经，“这叫饥饿……不对，这叫限量供应。”
顾明舟：“……”他觉得他阿姐嘴里，又开始冒一些奇奇怪怪的词了。
继香酥鸡之后，顾明棠又尝试了第二道“大作”——奶茶。
她翻出家里存着的茶叶，又让弟弟去隔壁借了一碗羊奶，架锅开煮。一刻钟后，厨房里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阿姐，”顾明舟捏着鼻子探头，“你这煮的啥？怎么一股……羊膻味？”
“奶茶！”顾明棠端着碗，一脸严肃地尝了一口，然后，“呕——”
她干呕着把碗放下：“不行，羊奶太腥了，完蛋翻车了。”
顾明舟：“……你嘴里能不能说点人话？”
顾明棠没理他，盯着那碗羊奶沉思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有了！不用奶！”
她又钻进厨房，一通折腾，最后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茶——桂圆红枣茶，加了蜂蜜，还撒了几粒枸杞，闻着又香又甜。
顾明舟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好喝！”
“那当然，”顾明棠把碗一放，擦了把汗，“招牌菜有了，招牌饮品也有了。明舟，你去门口挂个牌子。本店新出香酥鸡，每日限量三十份，售完即止。”
顾明舟：“……阿姐，你不是说不搞什么饥饿营销了吗？”
“那咋办，我一天真做不出来那么多。”
顾明舟：“……”行吧，她说什么都对。
连着忙了几天，新出的香酥鸡每天一摆出来就卖光，桂圆红枣茶也成了西市姑娘们的新宠，连带着老菜式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就靠着口口相传，把铺子重新盘活了。
这天午后，顾明棠正坐在柜台后头打盹，丫鬟捧着一封信，一路小跑进来：“小姐！小姐！驿站送来一封信，说是边关捎来的！”
顾明棠一个激灵，猛地坐直：“快给我！”
信纸是边关那种粗糙的黄纸，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一看就知道写信的人写得极认真：
阿棠见字如面。我已到边关，一切安好。这边冷，风大，你给的棉衣很暖，酱菜味道很好，弟兄们都抢着吃，不到十天就吃完了，不过如今粮草充足，不会饿着，勿念。
裴照。
顾明棠抱着信纸，一个人傻笑了半天。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连写家书都这么可爱呢？
那天傍晚，顾明棠正蹲在后院清点那批屯的金疮药。算算日子，离秋后战事还有两个多月，药价还没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再多收一批。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顾老爷！顾小姐！衙门来人了！”
顾明棠心里“咯噔”一下，刚站起身，就看见几个京兆府的差役闯了进来，领头的捕头手里还拎着一面铜锣，敲得“哐哐”响。
“有人举报，顾家铺子囤积药材，居心叵测！”捕头扫了院子一眼，目光落在后院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包上，“顾小姐，这些药，是你们家囤的？”
完了，她屯药的事，被人捅出去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院墙外，街角停着一顶青呢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原来是沈砚这个狗东西！
捕头已经走到那堆药跟前，拎起一包，掂了掂，皮笑肉不笑：“顾小姐，伤药这东西，家里备个一两包也就够了。你这儿……怕是有上百斤吧？囤这么多，是想干什么呀？”
院子里，鸦雀无声。顾老爷吓得腿都软了，顾明舟要冲上来，被她一个眼神拦住了。
顾明棠深吸一口气，“捕头大人，您来得正好。小女正愁这些药没处安放呢。”
捕头一愣：“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这些药，是家父准备捐给边关将士的。您也知道，边关苦寒，将士们戍边辛苦，时常受伤，却缺医少药。家父心疼，便让女儿采买了一批伤药，预备秋后托人送往边关。这不是还没凑齐嘛。”
捕头：“……”
“大人若是不信，”顾明棠从药包中间掏出一张纸，“这是采买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药铺掌柜的也能作证。您看，家父也是做善事，这要是也算囤积居奇，那全京城捐药助边的人，怕都要抓起来了。”
“这、这……既然是捐给边关的，那自然是好事……误会，都是误会……”
“无妨无妨，”顾明棠笑得一脸大度，“大人秉公执法，小女佩服。改日小女备些薄礼，亲自登门赔罪。”
顾明舟冲过来，一脸崇拜：“阿姐！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顾明棠笑了笑，没说话。沈砚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