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林青梧 ...

  •   林青梧把手肘搭在膝盖上,稍作思考后回答:

      “生理层面来说,就是大脑负责意识的部分,接受了脑干在睡眠时产生的微弱电信号,随机整合成了相对有条理的叙述方式,没有逻辑,没有因果,醒来之后会通过‘遗忘机制’忘掉大半,剩下的小部分…除非印象深刻,否则过半天也会忘。”

      “你经常做梦吗?”

      徐鹤舟双臂环住腿,说:

      “一般吧。”

      她从小就多梦,五花八门,光怪陆离,也确实记不得多少。

      林青梧借着路灯看了她两眼,然后收回目光,道:

      “梦境心理学里有很多种说法——弗洛伊德说梦是欲望的满足,荣格说梦是潜意识写给你的信,也有人说‘魂,昼游于目,夜游于梦’。”

      “我在大学选修心理学的教授说,梦是大脑在夜晚给自己放的电影,编剧是你,导演是你,观众也是你。”

      “不过我不常做梦,所以对我来说,梦不代表什么。”

      徐鹤舟喃喃低语:

      “大学…”

      联想起肖霁川透露给林青梧的消息可知——余斯年出事的时间段是在大学毕业后,也就是说,徐鹤舟的整个大学时光,都有他陪在身边。

      所以提到大学,徐鹤舟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在自习室一起学习的身影,食堂面对面吃饭的日常,校园里并肩行走的黄昏…

      大学毕业对她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在那之前,她拥有完整的幸福;在那之后,就是寺庙,山路,交通事故。

      林青梧想安慰她两句,开口时突然想起肖霁川警告过他要保密。

      所以林青梧顺着她的话,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嗯,大二修的,差点挂科。”

      “挂科?”徐鹤舟听到他的话,抿嘴笑笑,略带调侃道:“你不是学霸吗?”

      也许是对“迪创继承人”的刻板印象,也许是对林青梧高学历的下意识以为,总之,她把“学霸”的标签贴给了林青梧。

      她一笑,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气氛松了下来,林青梧也跟着勾起唇角。

      “学霸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心理学太虚了,学不明白,我很多同学都管这节课叫——必睡课。”

      徐鹤舟抬头与他对视,她觉得这样的林青梧很新奇,随后又低下头,率先移开视线,转到路边的蚂蚁身上。

      十一月的夜里居然还有蚂蚁?

      徐鹤舟摆弄着围巾的尾端,折角又展开。

      看着蚂蚁,问了一个有些跳脱的问题: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林青梧从来不当真。

      理论上没有实验证据支持,数学上存在不同模型,量子力学有多世界诠释,弦理论也衍生过多重宇宙的猜想,但全都无法证伪。

      但是…他想,算了,就当是哄她吧

      “理论上不信,但今晚可以信一下,”他看着徐鹤舟,问,“假如真的有平行时空,你希望另一个你在做什么?”

      徐鹤舟瞥了他一眼——“假如”,这不还是不信吗?

      不过,也许是氛围使然,她把他当作了可以暂时交心的人。

      “我啊…应该死了吧。”她坦言道。

      在余斯年去世的三年里,徐鹤舟把自己困进了一个名为“侥幸存活”的牢笼里。

      幸存者的负罪感,让她最先抱怨不是命运不公,而是该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这个回答在林青梧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此情此景,她会说“和余斯年在一起”,或者照她的性格,敷衍一句“活得很开心”之类的温情结局,结果答案完全相反。

      看起来,比起说她有轻生倾向,不如说她更想以命换命。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问。

      “因为…我间接害死过一个人,”徐鹤舟看着双手中平展开的围巾尾端,缓缓说道,“所以,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我希望死的是我。”

      不是矫情,没有自怜,甚至干脆的让人脊背发凉。

      她认为,在命运的谈判桌前,她赢了,他输了,可她胜之不武,由于无法平衡,这件事便成了她的心头刺。

      林青梧清了清嗓子:

      那你就错了,徐鹤舟,平行时空不是用来修正遗憾的,它只是无数种可能的展开。

      在某个时空里,你们没有去那座悬镜寺;在某个时空里,你们去了,但是走了另一条路;在某个时空里,根本没有发生那次意外。

      也一定有一个时空,你们两个生活得好好的。

      现在,你没有死,没有被警察带走,你就是活下来了,在我旁边坐着。

      幸存不是罪。

      或许你可以不再自怨自艾,而是去看看心理医生。

      ……

      以上,全部是林青梧的内心独白。

      他心里有一万句“你需要心理医生吗?”,但要是说出来一句,今晚他就是混蛋。

      深呼吸,林青梧,别说教,别分析——他告诉自己。

      “这个时空没死成,就先活着,”林青梧这样安慰道,“不知道你发现了吗,其实你现在过的还不错。”

      正如肖霁川所表达的——徐鹤舟的生活已经好过太多人。

      酒精的味道从林青梧的外套上传来,麻痹了徐鹤舟的大脑,她竟然觉得,也许林青梧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侧头,再次看向他,像在试探般的小心问道:

      “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这一瞬间,林青梧甚至想屏住呼吸——他看出了徐鹤舟的动摇和倾诉欲望,结婚一年,她主动要说这件事,证明她开始信任他了。

      真是个好现象。

      “想听。”他说。

      可是徐鹤舟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算了吧。”

      理智追上情绪,她退缩了。

      林青梧是想了很多,但同样的,徐鹤舟也是。

      她想的是——林青梧生活美满,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有钱,有好友…她无法做到让这样的人沾染上自己的消极情绪。

      她今晚已经够低落了,不想再给别人添堵,所以她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问:

      “你的车被肖律师开走了,那你怎么回去?”

      看似是一句询问,其实是礼貌的,用来结束今晚险些越界的句号。

      “打车,先送你回去,”林青梧跟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想了想,补充了一个选项,“还是我陪你走回去?”

      “走吧。”她这次没有拒绝,选了后者。

      月悬于天,晚风微凉。

      徐鹤舟双手插兜,在意识到这是林青梧的外套后,又把手拿了出来,缩进袖子里。

      她低着头,走在路上,再次聊起刚才的问题:

      “你希望平行时空里的其他你,是什么样子的?”

      林青梧从没想过平行时空这种假设性问题,他的生活从小就是被规划好的——接手家族企业,按部就班。

      当下这个人生,虽然谈不上多精彩,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让他推翻重来的遗憾。

      可既然她问了…他想了想,如果非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也就是买了另一支股票,选了另一笔投资项目这种程度的区别。

      “没想过,但如果真的有其他我,可能和现在差不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没意思,问她,“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徐鹤舟摇头,“我也觉得,不同时空的你,差别应该不大。”

      这个问题问出口,说真的,徐鹤舟也很后悔,因为她反应过来——林青梧这种人,一帆风顺,没必要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林青梧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那个林青梧,可能没在今晚出来喝酒,没有经过这条路,然后他就错过了——今晚的落叶。”

      徐鹤舟听懂了他的隐喻,笑笑没说话。

      林青梧走在她的外侧,有些感慨。

      今晚本来是约肖霁川出来喝酒的,结果变成了陪徐鹤舟在路边吹风。

      虽然莫名其妙,但比起听肖霁川分析他的人生,或者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万晟湾,这样走一段路,听她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好像也不错。

      到安珀琳公寓门口,徐鹤舟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林青梧。

      “谢谢。”她说。

      “进去吧。”

      林青梧接过外套,上面残留着她温暖的体温,他没有立刻穿上。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伸手打车离开。

      徐鹤舟慢悠悠地走到单元楼下,有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件不属于她尺码的厚外套还给徐鹤舟。

      “姐姐,谢谢你的衣服,我…我要回家了!”说完,小女孩便害羞跑掉了。

      徐鹤舟没穿,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进了单元门。

      米白色的外套,和她的围巾是同一个色系。

      也许她只是走累了,想在路边坐一会。

      说不定呢?

      ……

      时光如白驹过隙,又一个月过去,十二月到了。

      泉曲的气温又降了,街道两边的梧桐彻底秃了枝丫。

      林青梧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从二十六楼向下俯瞰,灰蒙蒙一片。

      上次花坛分开之后,林青梧没有再找过徐鹤舟,没有再以任何理由“顺路”去安珀琳。

      徐鹤舟不会主动联系他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这一个月,他也没有主动发去一条消息。

      他不是冷漠,相反,是因为开始上心才必须克制。

      那晚之后,林青梧发觉自己对徐鹤舟可能确实有些不对,回到万晟湾思考很久,得出结论——保持距离是最理智的选择,虽然说这个选择会他有些不舒服。

      这一个月里,林青梧反复琢磨着一个念头——结婚前,她坦白心里有人,他当时说不介意,那时候是真不介意,现在想来…太草率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没多问几句,多了解一下。

      不过,当时要是真的问了,不仅未必能得到答案,还可能连《协议》都签不成吧。

      结婚一年多以来,她一直是最符合他逻辑的样子,可他却越来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开始在意,而他不能让自己在意。

      因为对林青梧来说,感情是一种负担,签协议是为了规避这种麻烦,尤其是徐鹤舟这种有心理创伤的。

      所以,当他对这段情感开始投入时,会本能的进行分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