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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肖霁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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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霁川端着杯子,把吸管放在唇边,表情复杂:
“我来替你说,这个孩子——你林青梧和徐鹤舟的孩子,不会姓‘林’,至少在徐鹤舟的心里不会,因为孩子是余斯年的延续,而你只是基因提供者。”
“你要是不介意这个,那你随意,你要是介意…那我劝你趁早清醒一点,别看她掉几滴眼泪就心软。”
酒杯上的水珠沿着杯壁滑落,润湿了指尖。
林青梧当然知道肖霁川说的对,徐鹤舟把对余斯年的思念寄托在了尚不存在的孩子身上,他答应,那就是帮她完成了一场以爱为名的自她欺骗。
“我没想那么远,但是…”他的神情透着薄醉,可仍然从容,“如果这个孩子能确保她不会和余斯年一起离开,那我就不介意。”
肖霁川“嘶”了一声,把袖子往上扯了扯。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我来给你理一理现实问题。”
“环星珠宝,一家中小型企业,如果徐鹤舟怀孕了,环星可以让她合法休产假——但那是带薪的吗?就算是,那你觉得这种规模的公司,会留着一个刚休完产假,带着不到一岁孩子的单亲妈妈吗?”
“等她回归之后,手生的空窗期,足够十个刚毕业的毕业生来顶替她。”
“带着孩子找新工作,那更是天方夜谭。”
这是一个荒诞的现实——变相辞退。
哪怕徐鹤舟能力再出众,对企业而言,也只是可被雇佣的高价值人才。
“经济层面,一千万离婚费是徐鹤舟将来的保障金,这笔钱没了,她只能用自己的存款养孩子,从产检到生育再到未来十几年的教育,她能坚持多久?”
钱这方面,林青梧当然考虑过——一千万,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好,假设她保住了工作,假设一切都很理想,可是她父母在温荷,她没有老公依靠,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身边只有一个闺蜜,但闺蜜再亲也只是朋友,能她帮多少?”
林青梧沉思后开口,嗓音有些哑:
“这些我都能补,离婚费我不会收回,而且我会定期支付抚养费,她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她一份工作。”
“你当然要补,关键是她不要怎么办。”肖霁川一针见血,“她用离婚费跟你换孩子了,你又是医疗费又是教育费,这跟直接把钱给她有什么区别,只是以‘补偿’的方式回来了,她会接受吗?”
林青梧用左手撑住额头,酒精上头的感觉真难受…
“我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如果她真的怀了孩子,那我可以不离婚。”
肖霁川知道他现在应该不清醒,可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得给他把话说明白了:
“林青梧,别自欺欺人了。”
“你这话我听着挺仗义的,我认识你二十多年,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所有问题,只要给一个解决方案,就能搞定。”
“你们之间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婚前合同》,你还能单方面作废不成?你自己就是学商法的,清楚的很吧。”
肖霁川把这些赤裸裸的事实全部摆在他面前。
他要让林青梧知道,他是律师,更是他的发小,他不能眼看着他因为一时心软,就把他自己和徐鹤舟两个人,拽进一个复杂的困局里。
林青梧从最初的“拒绝孩子”到现在的“姓余也行”,嘴上说着没事,显得多理智一样,但是肖霁川知道,他心里已经开始退让了。
而退让,就是心软。
肖霁川讲了很多,林青梧微醺状态,持续沉默,直到晚上九点钟。
“你这个状态,已经不是威士忌能解决的了,”肖霁川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用膝盖碰了碰林青梧的腿,“哎,走了,送你回家。”
车从漫酌酒吧的地下车库驶出来,开了车载音乐,音量很低,只是一道模糊的背景音。
肖霁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嘴上没停下来念叨:
“所以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怎么帮她才不是在害她。”
林青梧偏头靠在了车窗上,今晚聊的有点深,他还喝了酒,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敷衍回应:
“知道了。”
“回避是没有用的,因为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知道了。”
林青梧听到肖霁川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林青梧准备回万晟湾之前,先在车上休息一会。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了肖霁川轻踩刹车,放慢了车速。
“怎么了?”他睁开眼睛问。
“诶,那不是徐鹤舟吗?”肖霁川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仔细辨认。
林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条马路挺宽的,两边种着冬青墙,人行道边上是一排石砌的花坛。
有人在花坛水泥路沿上坐着,一个穿浅紫色毛衣的女人,围了一条珊瑚绒围巾,双手搁在膝盖上,扎着丸子头,外套也不穿…与世隔绝般的安静。
徐鹤舟,她在走神,很明显的走神。
他没说话,解安全带的手比脑子快,推门下车就要走。
“哎,青梧!”肖霁川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林青梧回头,等待下文。
肖霁川在脑海中,把原本想说的几句话精简之后,只留下了四个字:
“…走斑马线。”
林青梧点头,关上车门。
风没有形状,看不见,但徐鹤舟能看见风的轮廓——叶子盘旋飘落的轨迹,碎发拂过脸颊的弧度,皮肤掠过冰冷的寒意。
直到一双皮鞋停在她的视线里。
她回神,慢慢抬起头。
林青梧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拢紧了两侧的领口,把她裹得严实。
“徐鹤舟,"他踩着枯叶,蹲下身来,“一个人坐在这,干什么呢?”
离的近了才能看清更多细节——她的唇色红润,出门前应该涂了口红;脸色冻得发白,眼睛倒是亮的;穿的毛衣太薄,遮不住锁骨,在十一月温度零下的夜里,风一吹就透了。
徐鹤舟反问他:
“你喝酒了?”
风再大也散不去他沾染着的酒气,但能消散大半酒意。
“喝了一点。”
徐鹤舟取下肩上的外套,想还给他。
“你穿着吧,我不喜欢酒味。”
林青梧没有接,只是强硬地说:
“穿上,忍忍就习惯了。”
他不觉得她说的是实话,什么“讨厌酒味”,就是她的借口,目的是拒绝他的帮助。
可实话也好,借口也罢,比起让她忍下那点讨厌,他更不想看见她衣着单薄地坐在马路边上受冻。
这时,林青梧才品出不对——她挺会用问题回答问题的,转移中心,回避正题,来表达她不想往下聊这个。
他偏要聊。
“好好回答我,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算晚,才九点。”
徐鹤舟避重就轻。
“我问你时间了?”林青梧沉下声问。
她停顿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筛选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在散步呢。”
林青梧皱眉——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撒谎的技术很高明?
“是散步,还是想让‘生病’多几分把握?”
她低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闷声开口:
“就是散步。”
林青梧没空追究“散步”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他朝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车轻点下巴,命令道:
“散够了吗?散够了就上车,送你回去。”
徐鹤舟笑了,仰脸看着他,带着故意而为之的揶揄:
“你喝酒还开车?”
林青梧眉头松动了,像是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开玩笑。
徐鹤舟对他,从来只有相敬如宾的客气,很少有这样的鲜活。
“肖霁川也来了,他开车。”
“谢谢你们,但不用了,我今晚不回去…”徐鹤舟再拒绝之后,尝试给出一个晚上九点不回家的说法,发现给不出来,只能模棱两可了一句,“…我有事。”
“什么事?”林青梧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她想不出来。
那就算了,不解释了,他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徐鹤舟干脆想到。
她讪讪一笑:
“没事。”
林青梧也笑了,是气笑的。
她的“有事”和“没事”之间,隔了不到五秒。
“那就是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但你不想回去,对吗?”
徐鹤舟低头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趁她沉默这段时间,林青梧拿出手机,给肖霁川发去消息。
等马路对面那辆车离开了,林青梧也在花坛边坐了下来,与徐鹤舟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正好,我也不想回去,陪你坐会。”
两人同坐路边。
他和她一起看了一会车流,路灯,月亮还有只剩寥寥几片树叶的梧桐树。
“你选的地方,视野不错,”林青梧语气试探着问她,“刚才坐着在看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说不上来。
发呆走神的原因没必要向林青梧解释,所以她搪塞了个最简单的:
“…叶子。”
林青梧不怕徐鹤舟敷衍,因为他不需要和她交心,只需要她安然无恙地过完协议里剩下的二十个月。
他随手捡起一片落叶,认真回应她:
“这是梧桐叶,泉曲的人行道上种的都是法国梧桐,学名悬铃木,这种是三球的,还有一球二球的。”
“分得清吗?”
“分不清。”
明显,徐鹤舟不想深入话题。
“那就分不清吧。”
林青梧没再深入科普,他发现比起现实,徐鹤舟好像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里有她失去的一切。
接下来,他们安静了三分钟。
这180秒里,林青梧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四次——夜跑的年轻人,牵手过马路的情侣,带孩子的夫妻,遛狗的老人。
而徐鹤舟从刚才到现在,一动也没动。
她的眼神涣散,思绪纷乱,灵魂更是回到了不知哪年的冬夜。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觉得,梦,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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