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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青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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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梧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八点还不到半。
环星距离安珀琳不远,甚至步行才只需要二十分钟,更何况她有一辆代步工具——这辆电动车,正常速度下,通勤时间十分钟左右就够了。
徐鹤舟完全没有必要走这么早。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正常速度。
她的骑行速度不快,在非机动车道上保持着稳当的速度,不像是在赶早高峰的上班族,倒更像是在沿途观景的过路人。
他和她的目的地不同,路线交汇的时间,连十秒都不到。
徐鹤舟享受着冷风划过脸颊的感觉,这样她可以清醒地陷入回忆。
春夏交接之际,余斯年总爱骑自行车载着她,去大学城的路上种着两排银杏树,满目清新。
那时候他们还上大学,只记得天很蓝,风很轻,路很宽,时间很长。
那时候她没在想以后,想着的只有当下,她攥着他的衣摆,很开心。
泉曲市的银杏树叶落了又长,反复了三次。
四季的模样徐鹤舟看了三年,只是余斯年不在了。
她看着环星的方向,轻拧转把。
又该上班了。
……
林青梧合上文件夹,将宝珠笔斜放在报告书上。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这是目前最后一份文件,现在,他终于有空闲时间想一想那些困扰了他三天的事了。
这几天他的状态不太对。
徐鹤舟,孩子——这两个词总时不时的在他脑海之中闪烁。
四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徐鹤舟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把《婚前协议》摆在跟前的茶几上,看着余斯年的照片,跟他说想用一千万离婚费来交换一个孩子。
整件事,他只需要提供一颗种子。
那时,林青梧只知道电视机柜上照片里的男生是她的白月光,其他的一概不知,包括“余斯年”这个名字。
所以她说她想要孩子,落到他耳中,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想要新生命填补旧伤口”。
所以林青梧当时就拒接了,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希望孩子的出生是因为期待,而非替代。
这句话说的对不对?
理智上是对的,充分,有逻辑,而且押韵。
但自从他和肖霁川吃过那顿饭,了解了余斯年的大致以后,他总觉得这句话说出口,有些欠缺。
最近,他总翻来覆去地琢磨,他拒绝的姿态,会不会太居高临下了…以及,为什么她会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第二问,他很快自己想出了答案。
如果徐鹤舟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任何人,那么她这一生都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的事情有了转机——她结婚了,无关《婚前协议》,无关爱与不爱。
于是她找上他,她的丈夫,提出了这件事,合理合法,可她自己觉得不合协议,所以提出用一千万来交换。
当然,孩子的事,他也在想。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徐鹤舟吃过期面包,大敞着窗户,在寒风中哭的行为,像是一个恶劣的信号,碰巧被他撞见了。
她想见他,相见那个已经见不到的人,所以她便一天天的消耗自己。
可她在冷的环境里还是知道裹起毯子,吃了面包还是吃了他买的食物,哭成那样还是擦干眼泪去上班。
白天照常生活,晚上分崩离析,她处于两者之间一个很脆弱的中间态。
像两个人格在她的身体中拉扯,求生欲和求死欲同时存在。
这种情况下,她需要一个鲜活的生命作为往后余生的一个陪伴,一个寄托,一个让她必须继续活着的理由。
他虽然无法治愈她,也给不了她爱,但至少能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期待。
林青梧想——他得找肖霁川再聊聊了,他是律师,看人看事比较通透,而且是少数知道他和徐鹤舟真实关系的人。
他拿出手机,给肖霁川发去消息:
「今晚有空吗?」
「喝一杯」
肖霁川秒回:
「喝酒?」
「有空」
—晚上20:00—
漫酌酒吧的灯光昏暗,台上有一位驻唱男歌手。
林青梧找了一个卡座的位置坐下,点好了单,等肖霁川。
直到饮品上桌,肖霁川才姗姗来迟。
他拿起面前的苏打水,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没有看错。
“哟,这么照顾我啊,”肖霁川似笑非笑道,“你几个意思?”
林青梧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格兰威特,说:
“你今晚别喝,等下开车送我回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那你要拒绝吗?”
“操,”肖霁川笑骂了一句,“叫我来当司机就直说,还喝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行,苏打水就苏打水,说吧大总裁,这次又怎么迷茫了?”
林青梧放下酒杯,说:
“我最近一直在想徐鹤舟的事。”
“嗯,不意外。”肖霁川手上搅拌着吸管,喝了一口他今晚的饮品。
林青梧思忖了几秒后,又谨慎开口:
“我觉得…她有点可怜。”
“可怜?你说徐鹤舟可怜?”肖霁川先是发出疑问,接着用轻佻的语气阐述自己的观点,“她26岁,是资深设计师,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有工作,收入可观,在泉曲有车有房,父母挺爱她的,她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可交心的闺蜜。”
“林青梧,我不觉得她可怜。”
肖霁川的条理清晰——经济有来源,工作有成绩,生活有朋友,徐鹤舟的生活已经好过太多人。
林青梧皱了皱眉,他在措辞,但是又找不到准确的词,只能叹气:
“我说的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是…算了,反正是褒义词。”
肖霁川把胳膊搭在卡座椅背上,等待他的下文。
林青梧端起酒杯,把三天前的夜晚说给他听。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安珀琳,会怎样,他不敢深想。
徐鹤舟明明设计出了那么有生命力的作品,可她自己的生命力却在一点点地流逝。
“你想想这几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林青梧闷了一口手中的酒。
“不是,你们不是才结婚一年多吗,”肖霁川无语,“在这心疼的跟真的一样。”
“你觉得她是跟我结婚之后才这样的?”
林青梧其实酒量一般,往常来漫酌,肖霁川才是主要喝酒的那个,今晚他们的身份调换了。
“…行,”肖霁川无奈,“那我又不是她闺蜜,我上哪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去。”
林青梧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
余斯年去世三年了,而他们认识徐鹤舟,满打满算才一年半。
“…行,就算你说的对。”
肖霁川看林青梧有些上头了,不知道还今晚能不能聊正事,便试探了一句:
“那孩子的事,你怎么想的?”
林青梧沉默良久才开口,说服肖霁川的同时,也在说服他自己:
“结婚这一年多里,她一直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按部就班的生活,不出错,也不快乐,但是…如果有一个孩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孩子会哭会闹,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东西,他能让徐鹤舟感觉到被需要,被依赖,这或许就是一件好事…”
“…我不是说这个想法有多对,只是,好歹夫妻一场,能帮一把是一把。”
肖霁川眯眯眼:
“所以,已婚人士,你现在这是想通了?”
“算不上想通,只是换了个思路。”林青梧倾斜酒杯,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我不能替她把余斯年找回来,但如果她需要一个寄托——我不介意当父亲。”
肖霁川端正了坐姿。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虽然嘴上说着理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赞同,“但孩子不是灵丹妙药,也不是救生装置,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动了答应她的念头,真的只是因为可怜她吗?”
“不然呢?”
“不然啊…”肖霁川佯装思考,声音带着戏谑,“还可能就是——你对她上心了。”
“我不爱她,也装不出来爱她,”林青梧否认的干脆,没有一丝犹豫,“我是很欣赏她的做事态度,也承认这几天对她多了些关注,但这些都不掺杂感情。”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坐在丈夫这个位置上,给她一个相对公平的回应。”
“在协议存续期内,她如果真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我首先会过不去自己这关。”
肖霁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那说说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按道理来说,三年…不对,还剩一年多,她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何不花点钱,请几个保镖,在这段时间里看好她,时间一到,你们各走各的路。”
“你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替她想以后。”
林青梧手指摩挲着杯壁。
“请保镖?那会加速她的坏想法,现在,我和她之间还有婚姻,我做不到坐视不管。”
“空壳婚姻。”肖霁川提醒他。
“也是婚姻。”林青梧反驳他。
“是吗?我听你那意思,一开始还以为你准备跟她正经过日子了。”肖霁川靠回卡座椅背,“你不爱她,蹚这趟浑水干什么,你他妈是圣人啊。”
“君子论迹不论心,懂吗?”
他端起酒杯,和肖霁川碰杯,然后猛灌了一口。
“可我不知道,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对徐鹤舟来说,孩子可以支撑着她好好活下去。”
“但对那个孩子来说,一出生就被当成另一个的替代品,来维系母亲的生命…”
肖霁川身体前倾,双眼紧盯着他,声音带着冷静与残忍:
“好,那我问你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告诉我——这个孩子,万一真的出生了…你觉得他会姓什么?”
林青梧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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