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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青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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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梧买了些店员推荐的熟食,买了一份店员帮忙加热过的便当,临走之前,又回头买了一块开心果千层蛋糕。
回到了安珀琳,以防徐鹤舟没有精力或者不想给他开门,这次他直接输入了房门密码。
客厅的空调已经开始运作,室温在上升。
他看到徐鹤舟正站在封闭的阳台上,望向窗外,毛毯又被她取下来了,搭在胳膊上。
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玻璃上凝了一层雾,窗外的光景被模糊了。
外面是对面楼,零零散散地亮着灯,远处是一条车道,车灯被窗上的雾晕染开,没什么好看的。
“过来吃饭。”
林青梧帮她拆开便当,又从厨房拿来一双筷子。
徐鹤舟把毛毯放回沙发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谢谢。”
她吃了一口便当,随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的诊断报告是正常的。”
这解释太突兀,太刻意了,像是怕他误会了什么。
其实她只是担心。
她担心林青梧会把今晚的画面和上一次见面结合起来,拼凑出一个“徐鹤舟的状态不足以养育孩子”的结论。
她担心林青梧会像多数人一样,把所有她无法解释的痛苦简化为一张诊断书,再以“她有病”为借口,心安理得地保持距离。
她担心林青梧觉得她矫情又柔弱。
所以她先出示了一条“免责声明”,澄清他的误会。
林青梧蹙眉,问她:
“谁说你有了?”
她低下头吃饭,没有回答。
而她的沉默,恰恰说明确实有人这么说过她,用自以为关切的语气,在她的身上贴标签。
“别乱想,吃饭。”
林青梧没有追问,再问下去就是逼她,他今晚不是为了逼她来的。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落在被纸巾盒压住的,一张紫红色的展票上。
商标是花体英文,有些眼熟。
林青梧伸手,把那张展票抽了出来,仔细一看,才终于想起来——上个礼拜五到礼拜天,有一位名叫“海因里希”的著名珠宝设计师,在泉曲市艺术中心开设了个人珠宝设计作品展。
他手上这张,是展会的入场券,右侧有被撕过的锯齿状毛边,现在,它只是一张票根了。
“你去看海因里希的作品展了?”
没想到他的随口一问,恰巧戳中了徐鹤舟的某个点。
她皱起眉头,拼命忍住眼泪,脸上还强撑着笑意:
“去了,还挺不错的。”
“三天都看了吗?”
“没有,”徐鹤舟摇头,“只看了昨天的。”
林青梧也许知道徐鹤舟为什么会这样。
他本身对珠宝行业了解不多,之所以知道这场展览,是因为迪创集团是主要赞助方。
他记得艺术中心企划部拟定了邀约名单,由会务组向泉曲市内几家珠宝企业的负责人,寄出了专属贵宾邀请函,每一张都有编号。
分配给环星的名额,有三个,也就是说,环星收到了三张邀请函才对。
黑金色封套,烫金字体,这才是受邀方收到的贵宾邀请函,而不是高饱和度紫红色——这是一张普通展票。
普通展票与贵宾邀请函最大的差别,是能否进入开幕酒会 —— 而那是最有可能见到设计师本人的场合。
徐鹤舟明明是环星最好的设计师之一,她作为《缘与律》的主创设计师,最终数据足以证明她的实力,所以按项目贡献程度来说,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排在前位。
林青梧的脑海里闪过了几种解释此现象的可能,又被他否决了一部分:
她自己拒绝了名额?应该不是,为了不和同事们一起,宁愿自费80元购买一张普通票,而放弃大概率见到设计师的机会…那太傻了。
她把贵宾票弄丢了?应该不会,就林青梧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马虎的性格。
那剩下的解释,可就不太好看了…
“以后有想看的展览,可以和我说。” 林青梧捏着票根的一角,端详着,“迪创参与不少文化类项目,手里会有一部分合作嘉宾票。”
“不用了,”徐鹤舟拒绝,“我不经常看展。”
“嗯,”林青梧垂下眼,问她,“喜欢海因里希的风格?”
喜欢,喜欢了七年。
徐鹤舟心里这么想着,可张口却是:
“不喜欢。”
徐鹤舟没什么胃口,她没有办法承认“喜欢”,也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名额被人挤掉了,她没有自己去理论争取,反倒和自己赌气了两天,最终气不过,在展会结束的前一晚,自己掏钱买了一张票,悄悄地看了展。
徐鹤舟的这种口是心非,在林青梧眼中,太明显了。
“是不喜欢设计师的风格,还是不喜欢这次展会的安排?”
他问的精准,一针见血,而且还预测到了徐鹤舟的回答:
“都不喜欢。”
林青梧不再追问,她说不喜欢,那他就只能当作她真的不喜欢。
他换了一个生活点的话题:
“安珀琳今年统一没交暖气费,还是物业漏了1807这一户?”
泉曲的秋冬,夜里气温直降零下。
空调还开着,但是没有想象中暖和。
这没有地暖,林青梧特意去卫生间试了试暖气片,凉的冰手。
“都不是,是我没交。”
她很清楚,她自己亲手办了报停,所以这个采暖季,1807不会来暖气了。
她的工资支撑她的生活,绰绰有余,可是这件事,林青梧没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赌气或者逞强的痕迹。
在进门之后,林青梧一直有个问题梗在喉咙,他本来不想问的,毕竟他没有立场去深究她的情绪。
可是今天晚上和他上次来的那天晚上,相差实在太多。
那天晚上有冰柠檬茶和糖醋里脊,今天晚上只有过期面包和便当熟食。
他做不到装没看见,否则也不会去便利店。
“你今天晚上,状态不太好。”
徐鹤舟手里握着筷子,闻言愣了一下。
除了褚智绪,她无人可倾诉。
现在林青梧就坐在她对面,询问她的情绪状态…也许她可以尝试说出来。
她的理智在叫嚣,在告诉自己不要惹是生非。
可感性占了上风。
她抬头,笑着看向林青梧,语气轻快:
“可以和你说吗?”
她问完,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回答了:
“我想生病。”
她的笑容不减,此刻,却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林青梧听到了更深层的含义——她也许没那么想生病,更多的是想逃避现实,逃避余斯年的死,逃避那些需要她强打起精神面对的一切。
让自己病一场,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林青梧猜对了,徐鹤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让自己停下来,生病就可以跟环星请病假,至少有一天可以不用吃力地维持社交。
生病,是她能想到的一种暂停方式。
“生病之后呢,”林青梧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想干什么?”
徐鹤舟看着便当里的食物,没抬头:
“…想见他。”
泪珠滑落时是无声的,只在滴落后砸在桌子上时,发出一声脆响。
“他”是谁,根本不需要问。
不过她的状态,好像已经在往林青梧最担心的方向发展了——她想把死亡当作重逢?
“徐鹤舟,你跟我说实话,”林青梧直接问了出来,“最近有过轻生的念头吗?”
“没有。”她用睡衣衣袖擦眼泪,否认的很快。
她没有想轻生,他没有信。
林青梧几乎是带着答案在问问题。
因为有了“已故白月光”的这层滤镜在,再加上她今晚这个模样,所以他不认为她这几天没有过这个念头。
“可以有,”他说,“谁都会有,但别去实践。”
她又没说话了,幸好,林青梧也不指望她会应答些什么。
等到徐鹤舟用餐巾纸擦嘴了,林青梧站起身来,理理衣服。
“把外套穿上,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去了,太晚了。”
她的鼻音很重,面部因为哭过而出现的红还没完全消退,但语气上,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客气淡漠的徐鹤舟了。
“不走路也行,我开车带你出去逛逛。”
“真不用。”徐鹤舟笑着,再次拒绝。
听到第二次拒绝,他没有再勉强。
林青梧想做的,是带她换个环境,透透气,暂时远离这片压抑的空间,以免她真的想不开。
徐鹤舟拒绝他,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她的剩余精力不足以支持她出门,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今晚失态的样子很丢人。
不仅在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面前暴露脆弱,还给他添了麻烦。
“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不用,”林青梧知道她想还钱,所以他借口抵消,“我上次在你家吃过一顿饭。”
徐鹤舟认为有道理,便没再坚持。
林青梧离开徐鹤舟的家时,回头看了一眼——灯开着,空调开着,窗户关着,她的状态也没那么糟了。
然后他走了,顺手帮她把垃圾带下去了。
—早上8:20—
林青梧开车,从万晟湾出发,目的地是迪创公司大楼。
陈秘书正在电话里汇报他今天的行程,他听着,应答了几声。
挂掉了电话,他踌躇了一会,还是在下个路口前打了左转向灯——那是驶向安珀琳的方向。
林青梧昨晚躺在万晟湾的床上辗转反侧,徐鹤舟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这让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红灯转禄,他突然注意到另一侧双行道上,有一个身影非常眼熟——米白色电动车,戴了同色系头盔,浅灰色针织外套,冷风拂面,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是徐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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