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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青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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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梧安静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许久之后,开口:
“我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家酒店,在楼上,荷月间。”
“忆起往昔来了?”肖霁川从盘子里抬起头。
林青梧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继续说道:
“那天上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合作方的饭局,很重要,让我穿的正式一点,晚上过去吃饭。”
“我信了,以为真是什么商业宴请,真坐下了才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肖霁川问。
“在一个小包间,除了我爸妈,他爸妈,还有一个空位置,我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还没到,”林青梧嘴角动了动,算是对当时被蒙在鼓里的自己的冷淡嘲讽,“后来徐鹤舟进来了,我才确定,那是场相亲。”
事情发生在六月。
他记得清楚——徐鹤舟那天穿着鹅黄色外套,一条白色牛仔裤,扎着丸子头,在约定好了的七点推开荷月间的门,在唯一的空位上落座。
元气又温柔——这是林青梧对她的第一印象。
吃饭期间,他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徐鹤舟几眼。
她的穿衣风格偏素,没有明显的logo,看不出衣服是什么品牌。
手腕上的手链是几颗形状不一的紫水晶,点缀了几朵银制的小花;脖子上的项链是一颗紫钻,串在普通的银链上;耳垂上的耳坠是方形的,也是同色系。
虽然都是紫色系,搭配到一起也不突兀,但明显不是柜台里成套配好的。
后来双方在自我介绍时,他才知道她是做珠宝设计的。
都说设计师有个通病——市面上买不到自己真正想佩戴的首饰。
他不知道真假,但他猜测,她的首饰大概是自己搭配甚至自己设计的吧。
“其实我挺好奇的,徐鹤舟在环星上班,那公司规模不大,她的收入应该也就那样。”肖霁川漫不经心地问,“一个普通白领能坐到你妈组的相亲局上…她家里什么来头?”
林青梧是迪创的继承人,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找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才对。
“没什么来头,只是两年前,我爸在心内科住院,住了半个多月,同病房有一个叔叔,他们夫妻俩跟我爸妈挺聊得来,我当时打过几次招呼。”
“徐鹤舟她父母?”
“对。”林青梧点头,“我通常晚上去医院给我爸做陪护,早上回公司,但是听我妈说,每个工作日下午,那对夫妻的女儿都会在下午过来医院看望他们。”
“我爸妈夸她长得漂亮,性子安静,懂事孝顺。”
“就半个多月,你爸妈就看中她做儿媳妇了?”肖霁川不信。
“不止,”林青梧的语气染上几分无奈,“他们问徐鹤舟父母要了她的生辰,去找人合了我们八字。”
“还合八字?”肖霁川信了。
“这些都是相亲结束之后我妈才告诉我说的,”林青梧垂眸,转着手里的茶杯,“她一个劲地跟我说,我们俩的八字特别合,天作之合。”
肖霁川听到这里,筷子往桌子上一搁,也跟着回忆起来。
“你这么一说,你和她签协议那天,也是在优昙瑞,兰秋间。”
林青梧眼神变了,显然是想起来了。
那时刚步入七月。
他同样记得——徐鹤舟穿着浅蓝色上衣,黑色微喇裤,低盘发,也是在七点,准时出现在兰秋间门外。
清冷又温婉——这是林青梧对她的第二印象。
“她一个人来的,”肖霁川回忆道,“你都知道带上我这个律师,我以为她至少会带一个朋友陪着。”
关于那天的场景,被肖霁川这么一说,画面都自动补全了。
她下了班就过来优昙瑞了,进门先和他们寒暄一句“久等了”,然后坐在对面,带着对陌生人的防备。
林青梧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婚前协议》,和笔一起放在桌子上,推至她面前,她拿起来看。
“她看了二十分钟,”林青梧接着这段回忆,继续说道,“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看,逐字逐句,从头到尾。”
“专注的要命,”肖霁川夸张地说,“给我紧张的,连口水都不敢喝。”
然后她看完了,拿起手边的笔,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笔。
停留了几秒后,徐鹤舟抬头,看着林青梧,认真地问:
“我心里有人了,你能接受吗?”
她问得不卑不亢,因为无论被拒绝与否,这就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现在回想起来…
“我觉得她诚实,值得尊重,反正是三年之后会离婚的关系,没什么,而且,”林青梧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能那么坦诚,估计也是因为《协议》。”
通过《婚前协议》上面冷冰冰的条款,徐鹤舟看出了他对这段婚姻的态度。
三年婚期,度过这三年,可以到手一笔高达一千万的离婚费。
林青梧放下茶杯,双手环胸,若有所思道:
“相亲和签协议那两次见面,她给我的感觉就一个字——淡。”
“我以为她就这个性子。”
“今天这顿饭之后,我要重新斟酌了。”
……
光阴倏忽,转眼间过了一个月,十一月到了。
马上就要立冬了。
初冬的风裹着凉意穿过街巷,路边掉落的梧桐叶被风推着走,没人会追究这片叶原本属于哪棵梧桐树,又会被吹落在哪棵树下。
这一个月,林青梧忙的脚不沾地,项目,出差,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空不出时间去想其他事情。
但鬼使神差的,在这晚,他又来到了安珀琳。
像是某种被潜意识操控的无意识行为,他明明没有公事要谈,也没有合理的到访理由,偏偏就是人来了。
自从上次在优昙瑞和肖霁川分别后,林青梧对徐鹤舟和她那位白月光之间,多了一层剥离不掉的滤镜。
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相亲时最后一个到场的漠然,签协议时坦白心里有人的直率,还有她提出孩子的事时,被拒绝后如释重负的一句“那就算了”。
他觉得她就像冬日湖面上的一层冰,他不知道冰层的厚薄,也不知道冰面下湖水的深浅。
上一次来安珀琳还是四个月前。
他们的婚姻一直是这样,一个月不说话很正常,四个月不见面也很正常。
电梯在18楼层停下,林青梧走到1807号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
客厅只开了沙发处的几盏射灯,徐鹤舟站在玄关处,裹着一张淡紫色的毛毯,长发松散地垂着。
林青梧立刻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的眼睛附着一层水雾,眼尾泛着红,睫毛沾着晶莹的水渍,鼻尖带着没褪下的粉。
她在哭。
事实上,在开门之前,徐鹤舟特意整理了一下,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
第二件事是——泉曲已经入冬了,她没开空调,窗户大敞着,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室冷空气。
寒风毫不客气的从窗口吹进来,房子冷得像凉亭。
这个月份,泉曲市早就开始集中供暖了,可他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林青梧自己换上拖鞋进了门,然后径直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寒风被拦截在窗外,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外面降温了,把窗户关上吧。”
说实话,林青梧从没觉得“丈夫”这个身份有什么重量。
比如现在,撞见她狼狈的样子,他应该转身就走,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但是,当真正看见她站在冷风里时,林青梧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他的妻子,不管有没有感情,不管协议怎么写,哪怕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他不能走。
“吃饭了吗?”这次是林青梧问的。
徐鹤舟转过身背对着他,快速用手背抹了两下眼角,才伸手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吃了。”
林青梧注意到了,没有戳穿。
餐桌上空空荡荡,灶台也干干净净,厨房没有半点开火的迹象。
路过厨余垃圾桶时,林青梧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只有一个鲜面包的包装袋。
他捡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印的清清楚楚。
过期三天。
林青梧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直接拉开冰箱门进行检查:
两盒牛奶,目前没有过期。
四颗柠檬,没有坏果。
一盒鸡蛋,看上去正常。
没有任何剩菜剩饭,也没有备菜,厨房里冷锅冷灶,看起来,至少今晚没有被使用。
“面包过期了,”林青梧的语气平淡,不算责备地说,“下次别吃了。”
如果不是他来,碰巧看到了垃圾桶,那么这件事情,除了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明天下楼丢掉,然后去环星上班,然后下班,日复一日。
徐鹤舟取下肩上的毛毯,轻笑一声:
“过期了吗?我都不知道。”
——这谎撒的太拙劣了。
她明明能一言不发的把十三页协议看二十分钟,却没注意到手里面包袋上的保质期。
林青梧看在眼里,抬脚走到徐鹤舟的身边,展开那条毛毯,重新披到她肩上。
“把空调打开吧,我去趟超市。”
“别去了,我要休息了。”
徐鹤舟叫住了他,并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你休息你的,楼下就有便利店,我十分钟就回来。”
林青梧说完,关上门就走了。
便利店内,他站在一排货架前,突然在想——要是他们没结婚,要是余斯年还在,那徐鹤舟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这样?
当然不会。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那么现在,余斯年肯定和徐鹤舟结婚了,然后在寒冷的冬天,在温暖的家里,吃一顿健康的晚饭。
或者他们两个突发奇想,趁着夜色正好,穿戴整齐,下楼散步,她觉得有点冷了,对余斯年说“好冷啊,抱一下吧”,然后两人在路灯下相拥,再到常去的店里吃饭。
而不是现在这样,需要别人帮她在便利店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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