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余温》艾芙若

2、第 2 章 徐鹤舟

　　徐鹤舟轻笑一声，带着认命般的麻木。

　　“很公平。”

　　这件事她已经推演了无数遍，所以承认公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青梧的视线在那份《婚前协议》上停留了几秒。

　　孩子，一个会哭会笑会长大，将来还会开口叫她“妈妈”的生命。

　　她想用这条新的生命，去替代某个人，去填补她的空虚和未来的空缺。

　　他林青梧可不做亏良心的事。

　　“我名下资产按亿计算，你认为我会在乎一千万？”

　　“至于孩子…我不介意有孩子，但前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期待，而不是因为要替代。”

　　“如果从一开始，你给他的定位就是‘补偿品’，那么你觉得，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吗？”

　　徐鹤舟愣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被拒绝”的事实。

　　“…那就算了。”

　　说实话，林青梧的拒绝，反倒让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样子，让本就觉得她对于“要一个孩子”这件事目的不纯的林青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在期待他的拒绝吗？

　　她应该是去网上查过了相关的法律条文，或者去咨询了律师，知道了“未满两周岁的孩子通常会判给母亲”，又拿出高价离婚费来和他做交易。

　　废了这么大劲，结果被拒绝了一次，就直接放弃了，甚至连争取都没有。

　　那只能说她迫切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可在理智上，她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不公平的。

　　连她自己都在矛盾，所以，不管林青梧今晚是否答应了她，对她来说，结果都是好坏参半。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三个月后—

　　《缘与律》项目圆满收官。

　　迪创娱乐在各大平台预热了两个礼拜，五位男主的周边戒指概念图放出，市场反响比预期要好太多，项目部传回的预售数据相当漂亮。

　　林青梧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总设计稿的最后一页，页底印着设计师的著名。

　　——环星珠宝，主创设计师：徐鹤舟。

　　项目部那边趁热打铁，申请筹办一场项目庆功宴。

　　一来，可以犒劳迪创娱乐全程跟进的员工。

　　二来，可以邀请环星珠宝的合作团队到场。

　　按照行业惯例，项目交接完成后，甲方通常会请乙方吃顿饭，算是对合作的认可，也是维系关系的社交套路。

　　只是到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他才得知，作为本次项目的主创设计师，徐鹤舟那晚压根就没去。

　　林青梧问陈秘书：

　　“只有主创设计师没去？”

　　“对，环星的设计总监说她劝了几句，可徐设计师不肯去，”

　　那就是她主动拒绝的…

　　“而且环星的人还说，徐设计师基本不参加聚餐。”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林青梧拼凑出一个不太确定的轮廓——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吗？

　　林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就让陈秘书离开了。

　　这两个多月，他和徐鹤舟依旧保持着“非必要不打扰”的状态，林青梧没再去过安珀琳，也没再听她提起过任何关于“孩子”的事。

　　林青梧习惯性地联想到了她的白月光。

　　他对那个人的事迹所知甚少，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些好奇了。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徐鹤舟的名字，但转念一想，他还真不能去直接问徐鹤舟，可能会对她造成再次伤害。

　　手指往下挪了一寸，林青梧拨通了另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发起邀约：

　　“肖霁川，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傍晚19:30—

　　优昙瑞酒店。

　　三楼一间名为“菊序”的包间，清净，落地窗外是江景，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

　　林青梧到的早，已经点好了菜，都是肖霁川爱吃的。

　　包间门被推开，肖霁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应该是刚从律所下班。

　　林青梧和肖霁川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太熟了，而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徐鹤舟的《婚前协议》，就是肖霁川帮忙拟定的。

　　肖霁川落座后，问：

　　“有什么事啊？还单独约我出来吃饭。”

　　林青梧开门见山：

　　“想问你一些事，关于徐鹤舟的。”

　　他把今天上午的事和两个月前去安珀琳找徐鹤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肖霁川。

　　“卧槽，”肖霁川夹菜的手一顿，“徐鹤舟主动跟你说想要一个孩子？”

　　林青梧抿了一口茶，点头。

　　“然后你拒绝了？”

　　“我拒绝的是她要孩子的动机，不是这件事本身。”

　　“行啊林青梧，你还挺是个人儿。”肖霁川咧嘴一笑，“那你今晚找我来，就为了听我夸你两句？”

　　“当然不是，”林青梧放下茶杯，正色道，“关于她那个白月光，你知道多少？”

　　肖霁川收敛了笑容，盯着林青梧看了几秒。

　　“你以前从来不打听这些，今天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林青梧“啧”了一声：

　　“好奇不行吗？”

　　肖霁川轻咳一声，正儿八经地看着林青梧，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先做个心理准备——他，跟你以为的那种白月光，不太一样。”

　　“能有多不一样？”林青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以为意道，“我大概能猜到——爱过，分手，忘不掉，或者移情别恋，爱而不得，总之最后没在一起，但是她放不下。”

　　肖霁川没有接话，只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我说错了？”

　　“错了，”肖霁川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以为他还活着？”

　　“什么意思？”林青梧皱眉。

　　肖霁川是真没想到，一年了，林青梧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一字一句道：

　　“余斯年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能在白月光的位置坐这么稳吗？”

　　“因为他们以前挺相爱的，结果连说分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青梧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开口。

　　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情感问题，林青梧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是什么虐恋分手桥段，那他回头就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开导徐鹤舟，让她别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住。

　　“…他叫什么名字？”

　　“余斯年，余生的余，其斤斯，日月年。”

　　“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查的啊。”

　　林青梧微微眯起眼，质疑之意溢于言表。

　　“你怎么查的，合法吗？不会去问她身边人了吧。”

　　“当然合法了，但我不是问她身边人。”肖霁川往后一靠，说，“你跟她结婚的时候，我顺嘴问了伴娘两句，但是褚智绪——就她那个闺蜜，跟签了《保密协议》一样，让我少打听。”

　　说着，肖霁川拿起手机翻了翻，接着说：

　　“她不说，我就更好奇了，于是我从公开信息入手——报纸存档，交通部门的公示记录，还有当年的一些网络报道，东拼西凑，勉强凑出来了一个轮廓。”

　　“不太完整，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肖霁川调出几张照片来，把手机推给林青梧。

　　这几张照片上都是挺旧的信息了，日期标注是三年前。

　　“大体经过是这样的。”肖霁川压低了声音，不再嬉皮笑脸，“徐鹤舟和余斯年，他们在泉曲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没多久，俩人一起去了城郊那座悬镜寺。”

　　“八成是去求姻缘之类的事，小情侣嘛，刚毕业，对未来有期待。”

　　“就是在寺庙附近的一条山路上，出了意外。”

　　林青梧听着，不自觉跟着皱了眉头。

　　“什么意外？”

　　“车祸，但具体不清楚，而且…。”说到这，肖霁川有些不忍往下说，停顿几秒后，还是开口，“徐鹤舟是当事人，也是…目击者。”

　　肖霁川的语气中带着惋惜，林青梧也重新掂量了这位白月光的分量。

　　“余斯年…死在她面前？”

　　林青梧话音刚落，肖霁川就拍了一下桌子。

　　“操！”他骂了一声，然后身体前倾，“青梧，这件事你咽到肚子里，不能让徐鹤舟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说实话，这些事是你结婚几个月之后我查到的，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刚才是话赶话赶到这了。”

　　“我跟你是兄弟，但我不是她的什么人，所以这些话不该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林青梧不傻，更何况这种事不是肖霁川正大光明了解到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

　　肖霁川重新拿起筷子，好不容易能吃两口饭，却又听见林青梧问：

　　“她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闻言，肖霁川脸色一变。

　　“你认真的？”

　　林青梧点头，认真分析道：

　　“她这个状态——PTSD，回避社交，情感麻木，丧失对生活的期待…这已经超出正常的哀悼思念范围了。”

　　“至少在心理上，她需要专业的干预。”

　　“停。”肖霁川抬起一只手，做出了“打住”的手势，“你这段话，问题很大。”

　　“有什么问题？”

　　“你是在给她下诊断吗？”肖霁川直视他，言语锋利，“你在俯视她，你觉得她有病，应该及时治疗。"

　　林青梧愣了一下，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肖霁川靠回椅背，语气松了下来，“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林青梧沉默一瞬，因为他觉得肖霁川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在给徐鹤舟做判断，用他的逻辑分析她是不是正常。

　　肖霁川看着林青梧这副模样，突然笑了一声。

　　“怪不得你跟徐鹤舟结婚一年了，还不知道人家心上人的名字呢，她压根没跟你提过吧。”

　　“…确实。”林青梧承认了。

　　徐鹤舟的朋友把她保护起来，她自己也不提，所以林青梧无从知晓，虽然他也没有很想知道。

　　但是经过肖霁川一番点播，林青梧突然意识到——她们是不是也在害怕，一旦和不知情的人提起，那么那人看徐鹤舟的眼神，会变得和刚才的他一样？

　　肖霁川看他沉默的样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这叫什么，隔岸观火？”

　　“没这么严重吧。”

　　“居高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