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余温》艾芙若

1、第 1 章 落地窗

　　落地窗外的泉曲市，被笼罩在落日余晖中。

　　落地窗内的办公室，林青梧微蹙眉头。

　　他的目光停在助理刚拿来的迪创项目审批单上——《缘与律》IP衍生周边开发计划，拟合作单位：环星珠宝。

　　迪创集团，是泉曲市规模最大的综合性企业，业务板块布局广泛，是林青梧即将接手的公司。

　　《缘与律》，是迪创娱乐旗下自研的一款乙女向游戏。

　　“环星珠宝”这四个字，让林青梧的动作顿了一下。

　　徐鹤舟。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掠过。

　　她在环星上班，是一位高级珠宝设计师，同时也是他的妻子。

　　结婚一年，分开居住，她从不打扰他，他也不过问她的生活，各自安好。

　　林青梧偏头看向窗外，旋即收回视线。

　　—傍晚19:00—

　　林青梧身穿深灰色西装，出现在安珀琳公寓二单元第18楼的走廊里。

　　走廊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这栋公寓的走廊还算宽敞，到饭点了，楼道里传来饭菜的味道，和他住惯了的万晟湾完全是两个世界。

　　安珀琳，是徐鹤舟所居住的公寓。

　　万晟湾，是林青梧所居住的别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抬手敲了敲1807的房门。

　　没一会，徐鹤舟穿着围裙，来开了门，随后她让开玄关的位置，示意他进来。

　　林青梧迈步进了门，玄关处的鞋柜里有一双属于他的男士拖鞋，它们的用途主要是应付父母。

　　徐鹤舟简单收拾了一下沙发，问他：

　　“吃饭了吗？”

　　“还没。”

　　林青梧的语气谈不上热络，也算不上冷漠。

　　她点了点头，为他倒了一杯养生壶里今天刚煮好的柠檬茶，又问：

　　“要不要留下了吃饭？”

　　“行。”

　　林青梧没有拒绝，反正饭总是要吃的，在哪吃都一样。

　　他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端起了面前这杯柠檬茶，问她：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徐鹤舟重新回到厨房，点开操作台上横放着的平板，界面上是某个美食博主的“糖醋里脊保姆级制作教程”视频。

　　她在学习这道菜，用不到助手，更何况他们的关系…比生人强一小点，比熟人差一大截，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才尴尬。

　　林青梧看了看她背后系成蝴蝶结的围裙带子，没再坚持，只是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公寓的客厅。

　　一年了，他来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的是徐鹤舟从来不慌不忙，也不会刻意找话题寒暄，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林青梧感觉自在。

　　他喝下一口柠檬茶，然后表情扭曲起来——天，真是有够酸的。

　　林青梧抬眼，突然看到电视柜上摆放着的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

　　他站起身来，走到相框前，低头细看。

　　照片里是徐鹤舟和另一个男生，两人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纯白色T恤，她笑眼弯弯，靠在那个男生身边，男生比她高一个头，正单手揽着她的肩膀。

　　姿态自然又亲昵。

　　青春，热烈，鲜活。

　　这样的徐鹤舟，像一株被阳光浇灌的向日葵，有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

　　林青梧不认识照片里的男生，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徐鹤舟的白月光。

　　那个她绝口不提，却在这间公寓里无处不在的人。

　　——原来他长这样啊，看起来确实是个干净阳光的人。

　　林青梧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只是有些新奇——以前的徐鹤舟是这样的啊，和现在这个对什么都淡淡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这是她的事，林青梧不该过问，目前也没兴趣过问。

　　他又喝了一口柠檬茶，还是酸，但好在水温没刚才那么烫了。

　　厨房里响起油炸的声音，他抬头看过去，在备菜区的盘子里发现了一小堆切好了的胡萝卜丝，颜色鲜亮，切的均匀，却让林青梧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胡萝卜，总觉得有股甜腻的土腥味。

　　大概五个月前，过年那段时间，两家长辈攒了饭局，一起吃饭。

　　席间有一道菜是“胡萝卜丝炒鸡蛋”，是酒店赠送的，被林青梧妈妈叫服务员撤下去了。

　　林妈妈也给亲家解释了：

　　“青梧吃不了胡萝卜，他嫌味道太重。”

　　当时徐鹤舟就坐在他旁边，应该听见了呀…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吃饭的时候挑出来就行。

　　她做饭，他没立场挑剔，毕竟他们之间还没到“记得对方忌口”的地步。

　　两菜一汤端上餐桌，林青梧自觉地盛米饭去了。

　　番茄蛋花汤卖相不错，糖醋里脊裹着亮晶晶的酱汁，清炒时蔬看上去也很健康。

　　林青梧回来时扫了一眼，没看到半根胡萝卜丝。

　　他顿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她还记得。

　　徐鹤舟解下围裙，突然想起来她煮的柠檬茶…她嗜酸，对酸的口味阈值比常人要高，林青梧未必喝得惯。

　　她转头去寻找林青梧的杯子，发现那杯茶已经被他喝下去了大半。

　　“需要加点冰块吗？”

　　“…加几块吧。”

　　林青梧把杯子递给她。

　　虽然他对酸不排斥，但是这杯茶确实让他的味蕾适应了好一阵。

　　徐鹤舟往两人的杯子里加了些冰，又重新添了些茶，扎好了一个低马尾，这才在林青梧对面坐下。

　　她吃了一口米饭，问林青梧：

　　“味道怎么样？”

　　林青梧咬一口刚做好的糖醋里脊，感受了一下…味道有些微妙。

　　“偏酸，不过能接受。”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茶。

　　冰块碰撞杯壁，加了冰果然好入口多了，柠檬酸和苦味素被冰镇的凉意压下去几分，剩下清爽的柠檬味。

　　“第一次做？”他想起了刚才在客厅，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教程的声音。

　　“对。”徐鹤舟给他盛了一碗汤。

　　“谢谢，”林青梧接过碗，随口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林青梧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文件袋，那才是他今晚来安珀琳的原因。

　　“今天过来是有件事和你说。”

　　徐鹤舟抬起头，语气平淡：

　　“什么事？”

　　“迪创娱乐最近在推一个游戏周边项目，拟合作的设计方名单，是环星。”

　　说到迪创，徐鹤舟下意识联想到了林青梧。

　　“是你的意思？”

　　“不是，”林青梧否认，“项目部提的方案，我只是在终审名单里看到了，认为有必要来和你说一声。”

　　迪创娱乐虽然隶属迪创集团，但作为独立运营的子公司，日常运营和项目推进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犯不着他亲自去微操一个周边设计方案。

　　“公事公办，我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优待，也不会故意避嫌把你排除在外。”林青梧放下杯子，声音没有温度，“具体方案能不能通过，看设计组的本事。”

　　徐鹤舟垂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林青梧的错觉，他感觉徐鹤舟整个人的色调变灰了，好像有什么沉甸甸地东西压在了她的肩上。

　　他猜测，一定和她那个白月光有关。

　　这一年来，徐鹤舟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客气，安静，有分寸，从不给他添麻烦，也不要求他的陪伴。

　　他一度认为这样很好——省心，省事，省精力，符合他对这段婚姻的全部预期。

　　林青梧拿起筷子。

　　“吃饭。”

　　吃完饭，林青梧把碗筷放进水槽，刷了锅碗。

　　徐鹤舟没有阻止，因为在她看来，这顿饭是她做的，那么理应由林青梧来刷碗。

　　等到林青梧拿起衣服，准备离开时，徐鹤舟叫住了他。

　　“等一下，林青梧。”

　　“怎么了？”他站在沙发边问。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徐鹤舟在沙发上坐下。

　　林青梧搁下外套，坐到了她旁边。

　　“你说。”

　　徐鹤舟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他们结婚之前签约的《婚前协议》，整整十三页，被她用透明书夹保护了起来，没有一丝折痕。

　　“我们签了三年婚期，今年我26岁，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婚了，所以…”徐鹤舟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玻璃相框，然后低下头，又看向林青梧，“…我想要一个孩子，作为交换，那一千万的离婚费，我可以不要。”

　　她说“交换”。

　　阳台没关的窗户吹进来七月晚上的夜风。

　　这个消息对林青梧来说，太突然了。

　　徐鹤舟心里装着她的白月光，林青梧对她也没有感情，他们连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想要一个孩子？

　　真是荒谬。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反应，恰恰是他真正思考时的状态。

　　孩子。

　　一个心中有其他男人的女人，跟他说，她想和他要一个孩子。

　　良久，林青梧终于开口，逐字逐句地确认：

　　“你想要一个有我参与孕育，但不参与余生的孩子，等到三年婚期结束，你带着孩子走，我恢复单身…是这个意思？”

　　“是，孩子未满两周岁，原则上，法院会判给母亲。”徐鹤舟说。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讨论一条生命。

　　甚至为了这个念头，可以放弃一千万的离婚费。

　　她可真够残忍的…林青梧想。

　　“徐鹤舟。”

　　他叫了她的名字，放慢了语速，企图让她清醒。

　　“你跟我提这件事，不是单纯想要一个孩子吧。”

　　“你是想用一个新的生命，去填补那个人的空白。”

　　“你觉得这样对你自己公平吗？”

　　徐鹤舟在她白月光那里度过了几年青春，林青梧不知道。

　　但是现在，徐鹤舟把自己的25-28岁签给了他，那么他就得负责。

　　即便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