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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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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
巷子不宽,车开不进来,所以停的比较远。
这段路上很安静,徐聿凡在心里数着步子,手插着兜,毕竟他和这位姐夫没什么可聊的。
就在他琢磨这一路上两人交流为0的概率的时候,林青梧开口了。
“刚才在院子里,你们提到了余斯年,”林青梧问得干脆,“你很想他?”
徐聿凡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因为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外。
出门前,他在换衣服时就想好了,如果林青梧准备从自己这里打探他姐,想要套点有用信息的话,那他就敷衍过去。
他连怎么敷衍都打好草稿了,但万万没想到,林青梧开口提的是余斯年。
“你知道斯年哥?”
“知道一点,”林青梧说,“你姐只跟我提过她心里有人了,不过我偶然见到过他的照片。”
“那你问什么?”徐聿凡仍有戒备。
“听你们刚才说的,你跟他关系不错?”
“…挺不错的。”
林青梧偏头看向他,问:
“余斯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聿凡言简意赅:
“好人。”
“我猜也是,”林青梧收回视线,“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到过他的一句差评。”
闻言,徐聿凡有些骄傲,道:
“因为他真的很好啊。”
“你都不知道,斯年哥这个人…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一个我姐,小时候,打架打不过她,好东西抢不过她,她管我我还得听她的。”
林青梧看着脚下的路,怎么也想象不出徐聿凡口中的这个“小时候的徐鹤舟”,不过他想到了刚才在饭桌上,她命令弟弟吃胡萝卜的场景。
“堂哥表哥大我太多,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这么多年,我对‘哥哥’这个角色没什么概念,顶多就是换了性别的姐姐,直到认识了斯年哥。”
“高三那会压力大,期末考考得不好,心情特别差,不想跟家里人说,就想跟他说。”
“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是半夜,我以为他得明天才能回,结果他几分钟就回了;我以为他说几句安慰话就完了,结果他给我打了四十多分钟的电话。”
“后来我姐跟我说,他们大学放假早,他们正自驾出去玩呢,斯年哥看到我的消息,把车停在服务区就给我打电话来了,一开始我姐在副驾驶睡着了,他怕吵醒我姐,专门下车打的电话。”
“冬天半夜的服务区,肯定很冷,他站了四十多分钟。”
“当时我就想——他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林青梧认真听着,评价道:
“他真厉害。”
徐聿凡深吸了一口,把平常无人可讲的话说了出来:
“斯年哥出事的时候,我在崇城。”
“我姐给我的电话,我不信,明明昨天他还跟我打游戏来着,怎么会突然出事呢?”
“我给他发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发了十几条,他一条都没回。”
徐聿凡转过头去,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后来是殡仪馆,再后来…就现在这样了。”
说了这么多,气氛已经从最开始尴尬的紧绷变成了现在这种奇怪的松弛了。
林青梧摸了摸口袋,没有卫生纸。
他看了看徐聿凡,幸好只是眼眶泛红,没有落泪的迹象。
他的手在口袋里扣了扣,终于鼓起了勇气,问:
“你知不知道,余斯年是怎么出事的?”
徐聿凡有些意外:
“我姐没告诉你?”
林青梧轻摇头:
“没有。”
徐聿凡叹了口气,说:
“那我也不好替她说。”
这件事,只能由徐鹤舟亲自告诉林青梧,不能让其他人代劳。
“理解。”林青梧没有勉强。
他们没再作声。
很快,他们来到了林青梧停车的位置。
徐聿凡问他:
“你想去哪逛?镇上就一条街,没什么好玩的。”
其实林青梧在出门时就有个提议,思索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想去看看余斯年的墓。”
徐聿凡好似没听懂般地盯着他,拧着眉,确认地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去看看与思念的墓,”林青梧重复了一遍,也向徐聿凡确认一条信息,“在温荷吧?”
徐聿凡咬了咬下唇。
“行”与“不行”,两个答案在他脑子里打架。
“你跟我姐商量过吗?”他问。
“没有。”林青梧坦诚回答。
徐聿凡犹豫半晌,才别开脸,声音闷闷地说:
“别告诉我姐。”
给出警告后,他转身上了车。
林青梧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中控屏上音乐软件,问:
“连你蓝牙?”
“好。”徐聿凡拿出手机,准备好好展示一波自己的歌单。
车子拐出乡镇,往东南方向开着,路的两边逐渐从白墙黑瓦变成了大片的麦田和低矮的坟山。
徐聿凡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
林青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开了半程的路。
许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了,除了车载音响里徐聿凡的宝藏歌单,就是车窗透进的风的声音,林青梧随便找了个话题,问:
“这个时候去墓园,在温荷,不犯忌讳吧?”
徐聿凡“哼”了一声。
“谁管这个?”他说,“你要是忌讳,现在可以调头回去。”
“我不忌讳。”林青梧回答完,没再说话。
途径一家烟酒铺子的时候,林青梧停了车,进去之后几分钟又出来,手里多了几瓶米酒。
“你不能喝酒,”徐聿凡有些紧张,“我驾照还没过实习期呢。”
林青梧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喝,就是空着手去不太合适。”
徐聿凡点点头,这才放心。
车子重新上路,橘黄天色压着远山。
到达墓园时,太阳已经有了落山的趋势。
徐聿凡跟墓地管理员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林青梧进去了。
他们站在墓前,怔怔地看着碑旁的一束白玫瑰。
花朵随风晃动,花瓣有些蔫了。
“…我姐来过了。”徐聿凡说。
林青梧复盘了一下。
温荷到泉曲,不过90分钟,徐鹤舟下午五点堵在高速,晚上近八点才回到家…
晚回家的原因不止是高速堵车,在通车之后,她下了高速,直奔了墓园。
他得出了结论——徐鹤舟在骗他,看徐聿凡的样子,估计也不知道真相。
白玫瑰呀…
徐聿凡察觉到了什么,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去了远处的树下等着了。
这里现在只剩下了林青梧,和余斯年的墓碑。
他低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还有碑上刻着的墓志铭: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斟酌片刻,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余斯年。”
山风吹过耳边,林青梧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自言自语就算了,竟然还觉得这风是那人给他的回应。
他们素未谋面,连认识都谈不上。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青梧,是徐鹤舟的丈夫。”
“你应该不喜欢这个身份,免得你误会,所以和你解释一下——我们签了三年的《婚前协议》。”
“可是我们可能快离婚了,没用上三年,才一年半多,”他垂眸,与镶嵌在墓碑中的照片相对视,说,“她心里只有你。”
徐鹤舟从未在他面前展开讲过余斯年的故事,从余斯年和肖霁川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不出具体的内容。
“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信,所以我想不通你,怎么舍得留她一个人在这,我不了解你,但我认识的徐鹤舟,除了珠宝设计,最擅长的,就是想念你。”
“徐鹤舟没同我提起你们的过往,我了解的不全面,想劝她,又不知道拿什么劝…你在天有灵,我说什么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照片里的余斯年笑得张扬,好像在听什么好消息。
林青梧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了四个字——命运不公。
“刚认识她时,我不觉得你会影响什么,毕竟已逝的亡人,再怎么样,也只是过去,但你做到了,你彻底地影响了她。”
“她现在活人微死的状态,你知道吗,她会和你说吗?”
“你如果听得到,就让她好好活着,我不能用‘丈夫’的身份去管束她,大概这也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
他回味了一下这段话,觉得“丈夫”这个身份,仿佛是他借了余斯年的外套,怎么穿都不合身。
看着那定格住的年轻,剑眉星目的脸庞,林青梧忽然有一种错觉——他在看他,在审视他,在埋怨他,同时,又像是在感谢他。
碑前很静,白玫瑰在风中摇曳。
林青梧希望那是余斯年在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蹲下身,单膝跪在墓碑前,从台阶上拿起一瓶米酒,旋开瓶盖,说:
“这酒,算我敬你。”
以酒祭奠。
他把整瓶酒全数倒在地上,看着酒液一点点渗进土里,酒香在空气中飘散。
“我就不喝了,”他又开了一瓶,单手举着酒瓶,缓缓倾倒,“等会还要开车回去。”
最后剩了一瓶酒,林青梧把它放在了那束白玫瑰的一侧。
他转身走下台阶,两步之后,一阵风从背后追上了他。
风裹挟着细沙,擦过他的裤脚,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又落在了鞋边。
他低头一看,是一瓣白玫瑰。
林青梧蹲下身,捡起这片微凉的花瓣。
也许是受徐鹤舟那晚“平行时空假想”的影响,他本来不信这个的,但此刻,面对这件无法言说的事情,他喉头发紧,眼眶发烫。
太巧了…
他别开脸,用力深吸了一口冷气,等到眼前模糊的湿意褪去,才站起身,把花瓣放进口袋。
临走之前,林青梧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碑,和碑上刻着的墓碑文:
「余斯年之墓
生于2001年3月24日
卒于2023年8月10日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怀孝于亲,长忆于心
父余文渊,母田兰馨,敬立」
在碑面的右下角,还有有一行字,写着——
「挚友徐鹤舟谨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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