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烬余温》艾芙若

11、第 11 章 挂掉了

　　挂掉了电话，徐鹤舟坐在驾驶位上。

　　前车挪动了，她就跟着动，静待的时间，她就伴随着音乐，沉浸于回忆，直到道路通畅了，堵车结束。

　　林青梧也放下了手机。

　　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他看着窗外暗灰色的天空，空荡荡的，连白云都不见一片。

　　这一年还剩最后几个小时，合作方发来了新年贺词，工作群里发来了跨年祝福，家人群里响起了红包提示音，还有肖霁川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林青梧没有再打扰徐鹤舟。

　　祝福，刚才口头说过了。

　　元旦这天，徐鹤舟一家人同往年一样，驱车前往乡下爷爷奶奶家。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晨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但空气干燥冷冽，实际并不暖和。

　　徐鹤舟坐在院子里，发了一条为数不多的朋友圈：

　　「砂糖橘如果像猪一样大就好了」

　　配图是她的手，掌心上放着两枚砂糖橘，一大一小，背景是院子里的枯树，枝桠向上延伸，托着太阳。

　　与此同时，万晟湾的两位，刚刚苏醒。

　　林青梧从床上坐起，宿醉不重，就是有点头疼。

　　他起床洗漱，顺手打开了客厅电视，播放晨间新闻。

　　声音吵醒了沙发上的肖霁川。

　　他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又扶了扶脑袋，身上的被子掉在了地毯上。

　　新的一年，肖霁川第一句话，就是吐槽：

　　“大清早看财经，你还能再无聊点？”

　　林青梧把被子捡起来，说：

　　“不能，这是极限了。”

　　肖霁川把被子抖擞抖擞，叠好之后，重新放到沙发上，就去洗漱了。

　　林青梧撕了一个新的垃圾袋，收拾桌面。

　　昨天晚上，肖霁川右手抱着一束花，左手拎着他的美食们，来万晟湾找他跨年。

　　林青梧不解地问：

　　“你送我花干嘛？”

　　肖霁川不以为意：

　　“过节啊，想送就送了。”

　　是一束蓝色的香豌豆，花名是“梦水母”，插在花瓶里很漂亮，观赏价值很高。

　　那时，林青梧因为徐鹤舟的事，有些郁闷，就多喝了些酒。

　　现在满桌狼藉，万晟湾的阿姨放假，只能自己收拾了。

　　突然，洗漱间传来肖霁川的一声惊呼：

　　“卧槽！”

　　“林青梧，你快他妈看，徐鹤舟发朋友圈了！”

　　林青梧放下手里的垃圾袋，伸手找了半天，终于在沙发靠枕后面找到了手机。

　　点开朋友圈，他看到了她发的那条。

　　一张图片，一段文案。

　　林青梧有些庆幸，她没有被自己的失约和拥堵的高速而毁掉心情，相反，她在文字中许了一个孩子气的愿望，带点无厘头的天真。

　　窗外天光大亮，照着窗台上淡蓝色的梦水母，就像签协议那天的她。

　　肖霁川匆匆洗漱完毕，抽了一张洗脸巾，赶紧跑出来了。

　　“她这发的啥啊，可爱的要死，你不是说她状态很差吗？我觉着挺好的呀。”

　　林青梧没接这个话茬，给这条朋友圈点过赞后，淡淡地瞥了一眼肖霁川，问他：

　　“你饿不饿？”

　　肖霁川感受了一下，说：

　　“有点儿。”

　　林青梧看了看手机，站起身来，说：

　　“我去煮汤圆。”

　　他走向厨房，把汤圆从冰箱里拿出来，阿姨给买的是黑芝麻馅的。

　　他朝客厅喊道：

　　“黑芝麻馅的，你吃不吃？”

　　肖霁川正接着刚才，继续收拾桌子呢，闻言，回了一句：

　　“吃！”

　　林青梧往奶锅里加点凉水，汤圆直接冷水下锅。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徐鹤舟的那条朋友圈。

　　徐鹤舟爸妈的房子在城里，通过刚才的图片来看，她应该是乡下，背景里的那棵树，他见过，是一棵柿子树。

　　温荷，乡下…

　　今年的元旦又没下雪。

　　温荷已经好几年没在这天下过雪了——徐鹤舟坐在柿子树下的藤椅上，仰着脸看天，想到。

　　徐鹤舟记得，大四那年，学校赶着元旦，放了三天假，她和余斯年一起回了温荷。

　　那是余斯年第一次见徐鹤舟的家人。

　　那天，就下了很大的雪。

　　徐聿凡端着一杯热茶出来。

　　半下午的，爷爷都进屋了，他姐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出来看看。

　　“姐，给你茶。”

　　徐鹤舟接过来这杯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她不爱喝茶水，徐聿凡知道，给她，也不过是想让她暖暖手。

　　徐聿凡搬了一把木椅子，坐在徐鹤舟旁边。

　　“姐，我姐夫又没来，他真是因为忙吗？”

　　徐聿凡的语气不善，带着点抱怨。

　　他不是好随意糊弄的小孩子，他参加了他姐和姐夫的婚礼，也看到了这一年来林青梧对徐鹤舟的态度。

　　不及余斯年半分。

　　所以，“忙”这个理由，用来安抚大人们足够，但骗不到他。

　　“真是因为忙，”徐鹤舟无奈道，“你小说看多了吧。”

　　“我好心问一下，不行啊？”

　　“好心行，管闲事不行。”

　　徐聿凡嘴上在和徐鹤舟呛呛，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她姐今天状态不错。

　　他脚撑着泥巴地，身体后仰着看天，说：

　　“这几天光冷，也不下雪。”

　　徐鹤舟“嗯”了一声，说：

　　“是啊，怎么不下雪呢？”

　　徐聿凡意有所指。

　　全家上下都把“余斯年”三个字当作忌讳，不敢在徐鹤舟面前谈起，怕她难过。

　　偏他不，他觉得她姐不是一尊脆弱的瓷器，她是坚强的瓷器。

　　“那年下了，”他说，“四年前元旦，你和斯年哥回来那次，下的还不小呢。”

　　徐鹤舟看着院门口的位置，没有回应。

　　徐聿凡继续说：

　　“姐，你还记得那个雪人吗？”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年元旦，她和余斯年坐高铁回到温荷城里，再打车回到乡下。

　　雪从中午开始下，他们下午才到家，雪到了晚上才停，那会，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实的雪。

　　徐聿凡奉命买烟花去了，徐鹤舟看余斯年有些拘谨，便把他拉去院子里堆雪人。

　　好不容易堆起来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徐鹤舟还没来得及拍照呢，就被徐聿凡个不长眼的给踢坏了。

　　徐聿凡慌得不行，因为确实怪他，只顾着低头玩手机，没注意脚下。

　　“我当时都吓死了，”徐聿凡回忆道，“我心想，我姐这么爱干净的人，堆一个雪人肯定费了不少事儿，被我踢坏了，你不得打死我啊！”

　　那时，徐鹤舟是真生气了，徐聿凡能感觉得出她姐已经握紧拳头，准备抡他了，正在蓄力呢。

　　他下意识要道歉。

　　结果余斯年第一个开口，开口就是替他解围与揽错。

　　“怪我了，位置选的不好，太靠门，碍事了。”

　　余斯年大方地笑着揽错

　　回想到这里，徐聿凡停下了。

　　失去了先前的活跃，他有些低落地说：

　　“斯年哥的脾气真好啊…”

　　所有人都知道徐鹤舟忘不掉余斯年，因为他对她很重要。

　　但同样忘不掉余斯年的，还有徐聿凡。

　　在余斯年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之前，他就经常能从他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那年元旦，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姐经常提起的那个人，可即便是初见，余斯年还剩把“踢坏雪人”的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因此，徐聿凡对他的初印象非常好，可惜，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感谢，只能通过眼神传达。

　　他和余斯年真正意义上的破冰，是因为游戏。

　　当时他还在上高中，没大有时间玩游戏，想趁着这次休息，把段位提上来。

　　他准备好了一切，坐在客厅沙发上，跪了三把。

　　余斯年坐在他一侧的沙发上，首先开了口：

　　“聿凡，要不要一起？”

　　余斯年游戏打得好，他从来只听他姐说过，今天才算真正见识。

　　相比起自己的抓耳挠腮，余斯年显得随意很多。

　　他会一边打，一边教他走位和技巧，不急不躁，游刃有余。

　　徐聿凡被拿捏了，从此叫他“斯年哥”。

　　他经常会给余斯年发消息。

　　想玩游戏的时候，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有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

　　余斯年每次都会认真回复，从不敷衍。

　　这些事历历在目，徐聿凡都记得，也许全家人都记得，只不过在他姐面前，都会刻意的隐藏起来，假装忘了。

　　徐聿凡不喜欢这样，他认为，所有人闭口不谈，把一个人活生生的从生活里摘去，那才是真的死了。

　　“有一回，我跟同学闹矛盾，特幼稚那种，我不想给你和爸妈说，我就给斯年哥发消息，他这都不嫌我烦，还打电话安慰我。”

　　“他还跟我说…”徐聿凡顿了顿，“他说‘聿凡，你跟你姐一样，心里有事都摆在脸上，这样荣翻译吃亏’。”

　　说句好听的，徐聿凡根本想象不出余斯年生气的样子，他的目光，干净坦荡。

　　徐聿凡侧头看了他姐一眼，看她手里握着茶杯，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院门口一处不确定的地方，他也就适时地收住话头。

　　徐鹤舟这次出神，持续了很久。

　　徐聿凡所说的，她都听见了，并在脑海中精准回溯到了那段时光。

　　自从和徐聿凡见面以后，余斯年经常会收到这个弟弟的消息。

　　徐鹤舟作为姐姐，自然知道这件事。

　　她不怕余斯年嫌烦，他不会这样，但她怕徐聿凡这样会打扰他。

　　某天中午，他们一起在餐厅吃饭时，徐鹤舟注意到了余斯年手机上的聊天界面，显示的是徐聿凡。

　　她嫌弃道：

　　“这徐聿凡，怎么跟骚扰似的？”

　　“斯年，你要是忙，就别回他了。”

　　余斯年用餐巾纸擦擦手，轻笑一声，说：

　　“不会，聿凡挺可爱。”

　　这么想着，徐鹤舟也随着记忆轻扬起了嘴角。

　　她抬起眼来，下一秒，看到了林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