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春》茅舍听雨声

9、过去 “考虑考虑

　　林听晚起来才发现温度计的电池没电了，看着没雨，提了布袋去买电池。
　　这家杂货铺上写着“老李酿酒：X元”。门口立着比人还高的大木桶。
　　元字前面看不清，到底是8还是18。
　　林听晚记得，纪北给她的姜汤是在这里买的。
　　李叔叔扒拉着计算器，抬头看见李听晚，笑得满脸褶子：“姜汤喝着还行吧？纪北特意让我煮的，他说城里来的姑娘娇贵，受不得寒气，得去去湿。”
　　林听晚迟疑两秒问：“那是您煮的？”
　　“是啊，他送来的姜片。肯定不是他自己吃的。”李叔叔点了点柜台，“这孩子看着冷冰冰的，说不出来好话，其实他人就这样，不仅对你，对谁都是。镇上的人都说他像个木头人，没人味。”
　　林听晚听着，没接话，寻思他这不是人格分裂吗。
　　李叔叔便看了看进出的路人。
　　林听晚问：“那他一直这样？”
　　李叔叔一边挑拣红枣，一边又用那一张缺了角的竹扇扇风，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以前可不这样，那是遭了大难咯。”
　　他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他小时候就没家，从小在别人家长大，那家人也是惨，不幸遭了山火，将整个山坳烧了个精光，就剩下这孩子。大火烧了一夜，村里救援跟不上，他就在那废墟旁边待着。后来学了技术，总算有口饭吃。”
　　林听晚捏着电池的手紧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李叔笑了笑，将袋子递给她：“现在他跟野人一样，忙的时候就在山上，不见他下山，闲了也是不见人，跟野人一样。听说啊，别的地方能去也不去，就守着这里。”
　　林听晚没有说话，她沉默地走出杂货铺，阳光刺得眼睛发酸，她心想，怪不得纪北满身是刺。
　　傍晚，林听晚收到苏暖的加密附件，她习惯性打开，是一份关于云溪镇文旅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苏暖附言：“纪北所在测绘队技术评级刚被降级，这意味着他现在的评估资质有问题。虽然那边批文已经下来了，但你跟着随时可能被吊销资质的人干活，如果他的数据有问题，审计不过关，那你的职业生涯也会受到影响，你好好地考虑一下。”
　　林听晚站在测绘小院看着纪北忙碌。
　　纪北在给仪器上油，一丝不苟。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平静，林听晚转身接电话。纪北回头看到林听晚的身影，仍旧短发半扎，裤腿扎在马丁靴里，黑色的冲锋衣裹着清瘦的身子站在一从三角梅旁边。
　　连日下雨让艳丽的三角梅与黑色的背影形成浓厚的对比。
　　“晚晚，东西收到了吗？”电话那头是妈妈久违的声音。
　　“收到了，有点忙，所以忘记给你电话了。”
　　“你这孩子，我寄到你单位那又退回来了。我联系了快递改了地址，这地址还是暖暖说的。”
　　那边王雨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晚晚，你那地方怎么样啊？”
　　“还不错，我挺适应的。”林听晚安慰道。
　　林听晚属于下意识的逃避，她申请下基层后这事没告诉妈妈，她不想要听劝阻，劝阻太多了就容易变成了厚重的枷锁，而她恰好不需要枷锁。
　　王雨淑心比较大，在林听晚的安慰下，知道这对林听晚未来的履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后就放心。
　　“暖暖前段时间还回老家了，这孩子还顺道来看我，我问她你怎么不回来，这才知道你申请下调，你这孩子，就知道瞒着家里。”
　　林听晚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听到妈妈说出来又是另外的感觉。
　　“没事的老妈，你在家操什么心呀，你不知道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什么心呢。我又不是三岁。”
　　王雨淑笑了一会儿说道：“你八十我也要操心的。”
　　掐了电话以后她看着眼前的三角梅，是苏暖说的，其实这一件事是谁说的不重要，这意味着妈妈也知道自己与陈浩分手的事情。自小与外婆长大的林听晚，和妈妈之间说话总是有点距离。
　　而且，陈浩惯会在父母的面前表演一个好女婿的形象，但妈妈刚才一个字都没有提起，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否则她一定会问的。
　　林听晚揪了几片叶子，搓来搓去，叶子的汁液揉在指腹上浑然不觉，她心脏揪着疼，粘稠的绿色汁液染上指甲。
　　纪北蹲在门前看柴油机蹦来蹦去，咬林听晚马丁靴的鞋带。
　　林听晚走向走廊。
　　“你没事吧？接了个电话就要损失这么多叶子，小院的绿植朝不保夕啊。”纪北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林听晚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洗手，柴油机蹦过来，林听晚掬一捧水盛给柴油机，柴油机很快喝光了，林听晚再掬水，柴油机不喝了，将头埋进去，然后疯狂甩水，甩了林听晚一脸。
　　纪北担心林听晚生气将柴油机给剁了，但林听晚木然地盯着水龙头，然后关上水龙头。
　　“你没事吧，你擦擦。”他递过来毛巾。
　　她有些茫然，没有理会纪北说什么，洗干净手拿着材料就走了。
　　去文化站的路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苏暖的信息跳出页面。
　　苏暖：考虑考虑吧，别忘记了，周五的票。
　　林听晚将手机扣在桌子上，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