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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测绘小院的边界 “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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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花了两天才褪去,只剩下河道满目疮痍。
接下来是雨水褪去和暴雨又来的拉扯。
镇指挥部和县自然资源局有序安置了群众,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河道完成了清淤,堰塞体泄流平稳,半个月后,水流恢复了平缓,云溪镇破旧的公路也在这一次被当地所重视,林听晚来时路过的破旧公路修复改造提上了日程。
在忙碌的抢修恢复工作中,林听晚久违地找到了自己片刻。
忙,忙得昏天黑地,忙得让她忘记了这里是陌生的土地,周围是陌生的人群,那些陌生且有同样目的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救灾人群让她久违地感受到基层的动力。
夏季风汹涌而至带来洪流与塌方,又在某一日悄然消退,留下残局给人们收拾。
测绘小院,廊下的风带着湿土味。
林听晚将西边坡修正数据放在木架上,指尖按着纸角,指腹上带着一点刚拿过木头的泥渍。她正在琢磨怎么调整标注,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气声音。
林听晚看向纪北,他瘦了不少,双眼的乌青暴露出这人并没休息多久。
纪北盯着图纸,图纸上是林听晚那只沾泥的手,这种情况下他思考了一个不该思考的问题:“她会不会弄脏图纸?”。
他下意识想要遏制事情的发生:“林听晚,你注意一下,图纸是干净的,万一弄脏了呢。”
林听晚这才发现,她为了腾地方,将那一张画满等高线的图推到了一边。边角上沾满了灰。
纪北走过来,确认手干之后,将图纸上的灰擦掉,然后放回位,再淡淡地说道:“图纸要归档。”他声音很低,神色近乎虔诚,这冒犯到了林听晚。
林听晚迅速扫了一眼图板上的其他标注,确认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造成位移,随即抽出一支笔,在图纸的边缘备注栏里,补上刚才被推乱前自己思考的数据。
她语气平静:“弄脏图纸是不好,我很抱歉。坐标点已复核,后续的数据我会注意归档规范。”
纪北整理图纸的手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林听晚,发现她生气了,只好解释:“我只是见不得图纸被弄脏。”
林听晚下垂着眼睛说道:“知道了,你洁癖这么严重?”
纪北也瞪着眼珠子看着林听晚。
“我说错了吗?这不是洁癖,那就是强迫症,难道你都有?”
纪北不说话。
林听晚火气很大:“纪北同志,有话不说不好吧,难道我说得对?”
他仍冷着脸。
林听晚下结论:“那就是都有。”
纪北的脸色很不好看。
林听晚拿出纸巾将脏污擦拭干净,对纪北说道:“抱歉了,不过还好没有弄得更脏。”
纪北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下意识这样,你不用在意。”
林听晚一定在心里骂了他,她脸上阴晴不定几秒之后转变成为笑脸:“毕竟你是技术方,你要负责嘛。”她咬着牙走了,一边走一边心里骂:就是强迫症,绝对的。她张开手掌看了看,手上有污渍,她刚才忘记了先洗手,因为太忙了。但林听晚懒得内耗,弄脏也不会很明显。纪北纯纯神经病,多事且有病。
纪北不理解她的变脸程度,狐疑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方舟泽打电话来:“你有时间去帮我取个东西吧,我的琴寄回来了,我最近不太想下山。”
“你没事吧?”纪北问。
方舟泽在不犯病的前提下挺正常的,一旦犯病,那就说不准了。只要他打电话,纪北都容易想歪,比如他想不开自裁了、死在某个山谷尸骨无存之类的,这事发生在别的地方也许是案件,发生在方舟泽的身上,他一定会给一个完美的解释:生无可恋,所以选择一死,与任何人无关。因为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会将他安葬,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和他说两句话。
方舟泽叹了一口气:“没事,就是犯懒,都怪这个雨。”
“等雨停了,忙完就去。”
琴送去师父那再寄回来已经一个月了,方舟泽能离开琴这么久也是一个奇迹。
纪北将林听晚弄脏图纸的事讲了一下,方舟泽无情地吐槽:“你才知道你有病?”
纪北回刺:“难道你没有?”
“我有啊,所以我不接触外人。你就不一样了。”
纪北听着方舟泽的挖苦,确定这人没什么问题后说道:“我也尽量避人了,可我不能吃土吧。”
“那你就当独行侠,拒绝和她们交流。”
“……。”看着纪北吃瘪的表情,方舟泽的心情好了一点,“这姑娘挺有意思啊。”
“嗯,有毅力。”
“挂了。”
电话掐得很快,纪北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图。
测绘小院的宿舍,墙壁不够厚。
林听晚侧躺在床上,隔壁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是纪北在收拾全站仪,整个过程很有节奏,棱镜扣进卡槽,三脚架折叠归位。
然后是水声。他肯定在洗手。
林听晚无数次看见他清洗的情形,几乎怀疑整个云溪镇只有他的房间是干净的。
若非男女有别,她一定要进去看看纪北屋内到底是如何整洁的。
正在沉思,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苏暖的消息像雪花一样堆下来,光是震动就透着焦躁。
“批文下来了,郭友杰签的字。”
“明天专家组进驻,你正好撤。”
“你对面的纪北,背景有点杂。小镇上没什么前途,干最累的活,还很危险。”
“给你订机票了,周五的。”
林听晚按过去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我要按照流程走,我周五不回去。”
电话那边的苏暖似乎还在忙,她低着声音:“你留在那里干什么,有什么流程你要遵守的?”
林听晚有些力竭:“我来的时候就是按照流程的,我要回去也应该递交申请,也应该完成我的工作。”
苏暖低笑:“听晚,你别生气,我是想说,云溪镇接下来有专家和企业入驻,要开发,要发展,还有很多活,你可以下半年再过去,现在雨季到处都是泥石流和滑坡,你可以先回来完成之前的智慧银发社区搭建项目,我看了这个项目在街区做得不错,可以试着推广啊,方案也是出自你手,你不可惜吗?”
林听晚:“苏暖,我不回去。”
苏暖还要劝,林听晚无语:“苏总,你不觉得我不需要你的安排吗?”
“安排?”苏暖愕然,随即说道:“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辛苦。”
“我没事,我不苦。”
“我看了,他们拍那么多照片。满身泥泞也就算了,怕是觉也没得睡,和那些老头老太太拉扯也罢,关键是你之前都不做这些。”
“我现在可以做,而且我适应得还不错。”
“你就是适应得太快了。算了,听晚,你就是不够现实。”
林听晚盯着屏幕,她的眼神失去了着力点。
现实?
隔壁的水声终于停了,夜彻底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