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暴雨下的救援 洁癖北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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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接到通知，最后的一条出小镇的公路被泥石流截断。镇党委书记王德厚在临时指挥部，看着地图上红色标记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满眼焦灼，通讯中断、电力瘫痪、物资通道全部被切断，这一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古镇，一夜之间成为彻底的孤岛。
“青阳坡发生二次塌方，古桥被冲毁！”
“老鹰岩有小幅滑坡！”
雨还在下，电闪雷鸣。
林听晚在凌晨四点接到排查任务。她裹着雨衣，靴子里面都是水，防水记录本已经记录密密麻麻，清代民居山墙裂缝延长，文昌阁檐角榫卯松动、祠堂排水沟淤塞、文化站地基下沉……。
“林工，东头的老人不肯撤。”年轻的工作人员凑到林听晚的身旁，“说那是祖屋，还有香火。”
林听晚叹了一口气，她见过这里很多老人，他们满脸皱纹、精神矍铄，从来不愿意让给别人说他们老了，也不愿意给工作人员添麻烦，她环视周围，都忙得要死，她轻声说：“我去看看吧。”
晨雾四起，82岁的陈阿婆坐在堂屋的长椅上：“阿婆，必须走了。”林听晚蹲下身耐着性子劝道：“等下水漫上来，房子会垮的。”
“姑娘，你看这梁。”林听晚抬头，横亘的房梁已经发黑，“祖上就在了，我活几辈子都没它命长。我得守着。”
“我给你守吧，阿婆，我们会守的。”
老太太苍白的头发一直晃动：“不行，我得守，我家老头子也在呢。”
劝解了十分钟，耐性快耗尽了。林听晚不太清楚云溪镇下暴雨的强度，所有人都撤到了安置点，这老太太就是不走。
她翻了翻往年的记录，记录很详细，但对她这个刚来不久的人来说，没法估计。
林听晚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到工作群：“东头17号，暂不撤离，需要加强监测。”
“怎么回事？”王德厚的电话直接打给林听晚。
“王书记。”林听晚听着指挥部那边起伏的声音，她沉着声音说道：“阿婆不愿意走。”讲完原委后，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把电话给她。”陈阿婆看着手机，就是不伸出手拿手机。
林听晚只好将手伸回去：“书记，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陪着她吧，正好做个记录。”
“小林啊，她轴得很，你告诉她，那房子不会垮塌。派出所的小刘已经在等着了，实在不行让民警过来搭把手，但绝对不能和老人家起冲突，我现在也过不来，搞定给我发消息。”
林听晚看着浓雾爬上山顶，雨势暂缓，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陈阿婆的女儿和两个民警过来协商，林听晚才得以脱身。
已经7点了。
纪北已经连续作业十八个小时。
他站在齐腰深的浑水中，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边坡监测点3号数据异常，位移速度加快。”
对讲机还在响，他应了一声。
塌方翻涌下来的不只是泥土，还有碎石、断木，稍不注意就能将人卷走。纪北浑身湿透了，贴在身上就像沉重的壳。
晨雾裹挟冷意，清晨6点，河道终于疏通了。
“换班。”他嘶哑着，声音近乎听不见。
抢修的人来自各地，人不少，轮班清淤、强筑堤坝。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的脸都看不清，浑浊的泥水中只有牙齿是白的。
纪北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临时的安置点外面，那儿修筑了一个简易的洗手池。他打开水龙头，利索地冲掉手上厚厚的泥浆。他关掉水龙头，从防水袋中拿出肥皂开始洗。
指甲、指缝、手腕。
旁边有人路过，看见他仔细地洗手，露出奇怪的眼神。
苏暖坐在城外三十公里处的安全屋，面前摊着三台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云溪镇的卫星云图，红色标记像伤口一样醒目。作为省属文旅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她很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古镇如果被认定是核心景区，后续开发就可以走绿色通道。灾情的出现成为最有力的突破口。
她拨出电话。
“郭站长，我是苏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苏总，这么晚。”
郭友杰的办公桌上摊着云溪镇地质灾害隐患点分布图、历年监测数据报表，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加强乡镇自然资源管理的实施意见》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郭站长，云溪镇的情况你清楚，我需要地质审批的绿色通道，明天就要推进。”
郭友杰是全县最年轻的自然资源所所长，距离副科级提拔只差一块拿得出手的政绩。面前的盆绿萝枯了一半，像卡在基层关口的自己，看似安稳立足，想要往上一步，却迟迟等不到机会。他目光落在桌角的《干部任免审批表》上，他已经32了。
“苏总，按照常规流程，地质安全评估至少需要十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直接联系你。”苏暖轻笑。
郭友杰拿起钢笔，在空白稿纸上重重划下一道长线，他心里清楚，没有亮眼的产业政绩，年轻迟早沦为旁人的谈资。
“我可以协调推进流程。”郭友杰开口，“但我要一个承诺。”
“您说。”
“省文旅集团明年定点帮扶清单纳入云溪镇，我需要见到正式红头文件。”
说出这句话时，他莫名一阵牙疼。
电话那头笑意清晰：“郭站长，您这是把提拔副科级的梯子，架在了国企的资源上。”
“不抓住机会，我只能原地烂在这里。”郭友杰声音泛冷，深夜的办公室，寒意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云溪镇的地貌图。他还能相信什么漂亮话呢，他只能相信云溪镇可以走出一条路来，即使是泥泞的。
林听晚路过洗手池，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纪北，有些不敢确认。准确地说，她看见一个满身淤泥的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洗手，洗完之后清理脚上的淤泥。
在这个泥泞的天地里，这个画面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他身上脏得几乎看不见原来的颜色，但洗得好认真。林听晚几乎再次确定，他就是有点洁癖。
“河道情况怎么样？”她问。
纪北的声音沙哑：“暂时没事，但西边坡的监测点数据不对。”
林听晚走近几步，将台账本递过去：“我这边记录了几处古建筑的紧急隐患，你看有关联吗？”
纪北的手指已经恢复干净，但袖口还是有泥渍，他挽起袖口，快速翻阅了一下：“文昌阁……，这个位置恰好在西边坡的滑动面上。”
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对视了一秒。
“得加固啊。”纪北说。
林听晚看着纪北：“纪北，你多久没休息了？”
纪北满身泥泞，双眼乌青：“等下就去休息。”
纪北似乎感觉不到疲累，暴雨来得匆忙，一夜之间河流暴涨，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塌方和泥石流是最常见的，他坐着勉强休息了一会儿，就看见方舟泽发的视频，薄雾弥漫，雨如银丝，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
抢险的年轻人都在临时帐篷休息，他也躺在临时的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傍晚，雨势放缓。
王德厚接到一通电话，他脸色凝重地看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
“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刚发来通知。”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云溪镇地质灾害评估被纳入‘特事特办’绿色通道，明天就会有专家组进驻。”
林听晚正在整理台账，闻言抬起头：“这么快啊。”
“程序合规，材料齐全。”王德厚叹了一口气，“郭站长签的字。”
没人注意到，林听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约莫三十公里之外的县城，郭友杰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他这辈子和这个项目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关联，除了死，这个项目会一直跟着他。他签完字，脸上带着一丝疯狂，也有一丝凝重，他阴沉着脸，将文件锁进保险柜。
他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检查表和刚打印出来的初审意见。
这一切不过都是规则授意，他在规则之内，如履薄冰。
雨还在下，云溪镇像一只受伤的兽，蜷缩在群山内，被云雾环绕。
城外，苏暖合上的电脑，看着审批通过的提示，猫眼的指甲上紫色光芒微弱，映射着漆黑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暴雨下的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