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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住云溪镇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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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像溃散的棉絮在空中流动,被车灯撕开,又迅速合拢。
车就像一尾流入棉絮海洋的鱼,漂浮不定。
林听晚握着方向盘,路很烂,比想象中还要泥泞,坑洼时深时浅,积水被轮胎碾过后飞溅,像某种负伤动物的喘息。
“别怕,林听晚,现在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你只要停好车,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她有时候习惯与自己对话。
沿着路标,车子艰难地转弯,爬上一个“S”形斜坡,云溪镇在雾气中朦胧的灯火突然出现在眼前,山脚之下的云溪镇像是沉睡的野兽,展示出星星点点的轮廓。
她终于沿着一排墙找到了文化站。
那是一栋造型十分优美的古建筑,但院门上了锁,铁栅栏锈迹斑斑。林听晚下车,冷风瞬间灌进她的衬衣领子,钥匙根本打不开。
她突然想起苏暖送给她入职礼物的那个晚上。
那支钢笔是万宝龙限量款,包装盒里面精致的卡片上写“给未来的文化站站长。”
此刻,她从包里翻出那支笔,旋开笔帽,笔尖已经弯了,进山时被背包压断的。
念想碎了。
她泄气一般地蹲下来,看着手里仅剩的笔杆。她想起苏暖在电话里面骂自己:“你除了背一点酸诗、写点酸文,还会啥?你真是废物。”
“锁芯生锈了。”
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没有起伏。
林听晚有些呆滞,她眨了眨眼睛,一只大黄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脚边。
她看着黄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是你?”帮她拖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是你?”他有些惊讶,“镇长让我来给你开门,我叫纪北。”
“林听晚。”林听晚站起来,揉了一下膝盖,看着黑漆漆的楼问:“这是文化站?”
“不太清楚。”他审视了一圈,甚至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看了看地基后说道,“这房子很久没人来了,估计几十年没有大修过,东厢房的地基比西厢房低了接近十五公分。汛期一过,你最好申请翻建。”
林听晚感觉他在提交报告,这些术语她都听烂了。
“我知道。”林听晚局促地点头,“我会申报的。”
纪北走到正厅的梁柱前,用手指敲了敲,指节在朽木上叩出空洞的回响。“承重结构也有问题。”他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住在这里不安全。”
“那我住哪?”她下意识地问。
纪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递过来钥匙,“应该有安排吧,这里不能住人。”
镇长的电话在纪北走后的几分钟打来。
“小林啊,到了吧?”唐镇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本地口音。
“小林啊,委屈你了,咱们这条件不好。”电话的那头,镇长的声音中透着无奈,“我知道你刚来,心里正发虚呢。这事情确实也是我们考虑不周,镇上的旅馆都是给商客住的,环境嘈杂,你去住,我怕打扰到你的睡眠,影响你明天的工作状态。”
林听晚听着老镇长的话,心里一沉,刚想说“我凑合一晚也没事”,却听见他话锋一转。
“纪北你知道吧,给你开门那个,他家隔壁有个独立小屋,以前是林业站的观测点,后来闲置了。我让人收拾一下,你先住那边。放心,两栋房子中间隔着石墙,独立的,互不干扰。”
林听晚愣住了,正在她消化信息的时候。镇长又开始说话:“纪北这人话少,不过是我们这里的技术人员。你见过了吧,我让他给你送钥匙,他说那房子不能住人了。这孩子不爱说话,也很可怜,这些就不提了,你先安顿下来。”
林听晚又是一愣,住处是解决了,但心中的怪异感只增不减。
“这几天他们就在收拾院子,等收拾好了你就搬进去。他们干活也快,辛苦你几天。”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轻轻地“嗯”了一声,镇长挂了电话。
林听晚站在漏雨的屋檐下还没有回过神,苏暖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听晚,你到了吗?那个文化站怎么样?”
“你说你住哪里?你住在纪北隔壁?”
“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人怎么住在独立小屋里,还有一个怪异的邻居。”
“当地怎么想的?那里连监控都没有,出事怎么办?”
“听晚,我强烈反对当地这样安排。你明天就去反映,要求换地方。实在不行我给你订酒店,你别住在那里。”
林听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
片刻后,她给苏暖回了电话。
“你去县里住,明天再回镇上。”苏暖那边已经开始喊小周。
小周叫周冉,毕业后就跟着苏暖。
“我已经很累了,你不要再安排了。”
“那你去山庄住,我找人收拾收拾。”
林听晚还是摇头,一是不清楚山庄的具体位置,二是不想摆出一副格格不入的姿态。
“那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苏暖再三提醒林听晚。
林听晚保证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以后,她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有些冷,手机传来声音,是新的好友提示。
备注信息是纪北,她通过后,那边发了位置定位,让她直接导航。
等林听晚提着东西搬进小屋时,已经很晚了。
屋子不大,但十分干净。地板是新换的,窗台上有一盆不知名的野花。床铺、书桌、简易衣柜都是旧的,但是擦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林业站地图,角落里面用铅笔写着“纪北2012.4”,几年前的痕迹。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窗子正对着隔壁的院子。
纪北的院子比她的宽敞得多,一盏黄色的路灯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工具,斧头、锯子、铁锹、绳索等,全部都整齐地挂在木架上。
林听晚突然想起陈浩的公寓,大部分书都是摆设,袜子扔在沙发上,咖啡杯永远不洗。
而隔壁这个男人,她甚至不了解他,但看到了他世界里最细微的秩序。
她拉上窗帘,小屋很安静,安静得能够听见外墙雨滴滴落在石墙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古老的计时方式。
林听晚坐在床边,从包中翻出那支断尖的钢笔。她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热水,也没有吃饭,不过疲惫至极的状态下也吃不进东西,她吃了两个面包后和衣躺下,纪北几乎没有朋友圈,她想了解一下也没有任何信息,只好客套着说谢谢。
闭眼之前,她从垃圾桶中拣出钢笔,放在抽屉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