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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水县(七) “世子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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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摔下了画舫,干愣愣的趴在地上,周遭有几人对他指指点点,他都充耳不闻。
付蕖走近一看,发觉他身上的衣衫尤为单薄,粗布麻衣,膝盖手肘处都有显眼的补丁。
那男子像是冻得受不了了,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柴火筐。
一只细腻白皙的手掌伸到他面前,掌中有一串钱,樵夫顺着看过去,付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樵夫接过那串钱之后,付蕖就转身离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樵夫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视线像条形影不离的毒蛇,毛骨悚然。
一步步逼近,伸出手想要触摸付蕖的背后时,突然从身侧插来一人,将付蕖拉到身前。
付蕖正想挣扎,又闻到熟悉的沉香味道,被他拉到了一旁。
燕承开眼神扫过方才鬼鬼祟祟的男人,他目光如箭,悄无声息将面前之人的距离退后几步,打量着这个不怀好意的人。
付蕖也察觉到樵夫,于是便问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那樵夫低着头,眼中恶意掩盖不了,弱弱说道,“我……我想跟着你……”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会砍柴,力气大,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我不需要,那串钱你就安心收着,去买一件暖和的棉衣。”付蕖半张脸都埋在披风里,她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
虽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但是毕竟不是知根知底,防人之心不可无,并不表示她就要帮人帮到底。
她说,“你走吧。”
那樵夫又看了燕承开一眼,心中的想法销声息鼓,背起柴火筐就走了。
待那人走后,付蕖的屁股看见燕承开这张脸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心中还有火气,哪怕知道方才他帮了她,还是一言不发,甩开他走得飞快。
燕承开亦步亦趋,离她不远不近,此时暮色苍茫,夕阳西下,寒风砭骨,街上家家都亮起了烛火,街上的小商小贩也少了许多。
这条街走到一半时,付蕖被街边一张木牌吸引了目光,那张木牌上仅贴着一张纸,是道悬赏令——
兹有李氏与其女儿,不幸遭人谋害,尸身寻获,惟两颗头颅下落不明。
晓谕四方军民乡户:但凡能够寻得二人首级,送来查验属实者,赏白银五十两。
若只是探明首级藏匿之处,报信有据,赏银十两。
如若有人私藏隐匿,或是知情不报,一经发觉,定当严究。
望各处乡邻用心查访,早日寻回头颅,使其骨肉归全。
特此出赏,言出必行。
付蕖看署名下的日子,是上任知州设下的,没多久,他就升迁离开了清水县,这道悬赏令至今未被人揭下。
距离事发已过半月,至今未能找到李氏母女的头颅。
付蕖心中暗自思忖,今日见到李胜与李文姑的细节,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些什么事。
她转头就看到了河畔上有几人正在点河灯,星星点点,京城也有这样的习俗,过年过节在家中祭拜祖宗后,家中小辈就出门点上一盏河灯,意在祈福家宅安宁,双亲长寿,前途与婚事顺遂。
付蕖突然想点上一盏,她径自走向摊贩,买下了一盏灯,在上面写下:
岁岁无忧,得偿所愿。
愿父母双亲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愿我所愿皆成。
她蹲下身子,将那盏河灯放入河中,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看不分明。
眸光一闪,付蕖遥遥望着远处,几盏星星点点的灯火悠悠浮在水面,逐渐消失。
燕承开就在不远处看着她放河灯,他突然上前,对付蕖说,“这地方不安全,以后还是莫要独自一人。”
付蕖转头看他,燕承开的眼眸转了过去,避开了她的视线,掩耳盗铃,“只是、只是要将你平安带回京城,并非是我担心你。”
付蕖也没这么想,她“嗯”了一声,“多谢世子殿下为我着想。”
“我哪里有,你别乱说。”付蕖拢了拢狐裘披风,笑了笑,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就这么走回了小院。
……
付蕖等着夜色渐浓,院子里没了动静,换上了临行前万楚英特地送给她的夜行衣,自己当时还觉得用不到,如今却派上用场了。
夜幕降临,冷风呼啸,月光银银,小院内几间屋子都灭了灯,有一道黑影悄声站在那棵洋槐树底下,身形轻巧玲珑,一跃就上了大树的枝干。
身后似有踏踏声传来,付蕖做贼心虚,又将黑色覆面向上拉了拉。她穿了一身夜行衣,收腰好走动。
想要隐匿在树上,身后传来一声,“你大半夜去哪儿?”
熟悉的声线,孤傲低沉。
付蕖被惊了一跳,险些掉下树干,有一双大手将她腰肢扶住。
树干上狭窄逼促,险险容得下两人紧紧相贴,付蕖心中好奇,问了句不合时宜的话,“世子,你的身上,怎么总是这么热?”
她许是被吓到了,嘴巴脱口而出,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燕承开看着她胡乱攀扯言语,方才还叮嘱过她不要独自一人出门,她倒好,即刻就一身做贼的打扮。
他低头冷笑一声,看着付蕖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她是真傻还是有心机?
付蕖分心揣摩着他,小心翼翼的说,“我想去李胜家中看看,只是看看。”
男子听了她的话,于是便说,“那走正门,你不怕自己被摔死吗?”
话音刚落,就带着付蕖一起下了树,稳稳落地,整了整衣领,朝着大门走去。
付蕖见他也要去,于是便问,“世子你是担心我,要与我一起去吗?”
她眼中冒着星星,快跑几步,追上他的步伐。
燕承开理所当然:“我是怕你被人当成贼,明日得去官府接你。”
付蕖又说,“意思就是,我就算被当成贼抓住,世子殿下也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燕承开觉得自己再说必定会越描越黑,于是便不言语了。
两人从正门出了小院,赵明那日说,李胜就住在自己租赁的猪肉铺的后院里。
平日里除了去看望妹妹,每逢节日去祭拜亡妻,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李胜的猪肉铺只有一个门头,门头紧锁,铺子外挂着几个铁钩。
付蕖早有准备,她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长银针,插进门上的铁锁,
燕承开向四周望望,此时已是二更,街面上空荡寂寥,偶有野猫出没觅食。
他看着付蕖撅着屁股探头探脑,好整以暇等着她。她一番捣鼓之后,就听见“咔嚓”一声,竟真被她解开了。
猪肉铺里昏暗无光,付蕖就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盈盈点点火光,一瞬间照亮了两人方寸之间,付蕖抬头便撞上了燕承开的眸子,深不见底,才发觉,他的瞳孔比寻常人的要淡许多,加上鼻梁高挺,火光映得眼窝深陷,像极了画本上的西洋人。
她盯得入了迷,差点烧着了发丝,急忙将火折子移开。
转过身去盯着墙上的那把屠刀看,上面的血迹被擦净,在月光之下,刃口被磨得锋利发白,泛着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紧。
李胜说这几日猪肉铺都未开张,屋内的确没有任何血迹,就连案板上都擦得干净如新。
燕承开走到她身边,借着点点火光,查看屋内的陈设。
李胜的话并无任何不妥,可他与李文姑之间像是有什么秘密,到底是什么?
两人看了半天,也没察觉出有任何不妥。
“谁!”后院传来一声警惕的男音。
“喵。”窗边一声猫叫响起。
燕承开耳力好,听到那道声音之时,就将付蕖手中的火折子给灭了。
室内只剩下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付蕖眨了眨眼睛,尽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
后院的人听到一声猫叫,见怪不怪,没了声响。
火折子暂且不能用了,付蕖收好后,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突然一踉跄,直直的就向身前扑去。而后就触到了一道结实的墙。
她的唇瓣也落了下去,轻轻柔柔的挤压,微弱的鼻息喷薄在燕承开的侧脸上,连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都落了下来。
付蕖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布料,呼吸交缠,周遭所有的声响都淡了下来,就只剩下两人。
付蕖脑海里闪现出一些画面,她回过神来,从燕承开的身上爬起,她耳根发烫,呼吸混乱,屋内昏暗,就连月光都被遮盖住。
付蕖察觉到燕承开似乎有话要说,她赶忙转过身去,用气声说,“实在是对不住。”
她气若游丝,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又让人觉得意有所指,燕承开听得直皱眉头。
他退后半步,将两人距离彻底拉开,他有些手足无措,明明身姿依旧挺直,可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假装去整理袖口。
耳尖先悄无声息地泛了红,他偏过头去,目光飘向别处,嘴却绷得紧紧的。
付蕖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目光只敢停留在地下,丝毫不敢抬头。
直到两人回了小院,氛围都十分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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