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白露》吃碗老友

9、温蘅

　　第九章温蘅

　　法医中心在公安局后院，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白露跟着林深往里走的时候，一路闻到了三种味道：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走廊尽头飘来的咖啡味。

　　物证室在二楼。推门进去，一个穿湖蓝色手术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在检验台前忙活，长发挽在脑后，口罩拉在下巴上。

　　"温法医。"林深开口，"证人补充辨认，刻痕鉴定需要她配合。"

　　女人头也没回："你带外人来解剖区？"

　　"物证室，不是解剖区。"

　　"一墙之隔。"她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林深，落在白露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直播捞尸的？"

　　"你就是那个要把我听见的东西写进鉴定报告的？"

　　屋里静了半秒。温蘅把口罩彻底摘下来，露出一张很白的脸，眉眼看着冷淡，眼底却有一点压不住的东西，像猫看见了新玩具。

　　"我对你的直播没兴趣。"她说，"我对你描述的那个'声音'，兴趣很大。坐。"

　　检验台上铺着白布，摆着死者的遗物：衣物，皮鞋，手机壳，还有那只黄铜钥匙牌。温蘅用镊子把钥匙牌夹到载物台上，调好放大倍数，让开位置。

　　"说吧。你昨天讲的刀法，当着仪器再讲一遍。"

　　白露俯下身。放大镜下，刻痕的沟壑清清楚楚。她指着转折处："先走横，顿一下，再走竖，收尾挑一刀。这种刻法，刀刃要先开偏锋，现在没人这么干了。我爷爷是这么刻的，我爹学了个半吊子，到我这代，只会看，不会刻。"

　　"也就是说，"温蘅一边记录一边说，"刻这个牌子的人，要么是你爷爷辈的人，要么是师承这一脉的人。"

　　"除非还有第三个可能。"

　　"说。"

　　"我爷爷教过别人。"

　　温蘅的笔尖停了一瞬，没抬头："你们家还有别的传人？"

　　"没有。"白露说，"所以我才站在这儿。"

　　接下来是黄泥。温蘅把检测报告递给她，石英砂含量、黏土比例、矿物构成，一页纸，配着图表。

　　"你猜对了。"温蘅说，"不是江泥。上游三公里，白沙洲采砂场，样本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剩下百分之九的误差，是他们上个月换了采区。"

　　白露捏着报告，没说话。

　　"怎么，验证了你不高兴？"

　　"高兴。"白露把报告还回去，"就是头一回有人用一页纸证明我没胡说八道，怪新鲜的。"

　　温蘅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聊聊你的声音。"

　　"聊它干什么？"

　　"我好奇。"温蘅往椅背上一靠，抱起手臂，"你对林深说，你接到一个电话，通话记录是空号，录音里只有你和水声。两种解释。第一种，有人在恶作剧，用了改号软件。第二种……"

　　"第二种不用说了。"

　　"第二种我比较感兴趣。"温蘅的眼睛亮得惊人，"一个人，在什么状态下，会把水声听成语言？幻听？不眠？创伤后应激？还是你的大脑天生就比常人多一条路？"

　　"温法医。"白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放糖，"你这是在给我做精神评估？"

　　"我在给我自己排遣好奇。"温蘅坦然得很，"这案子我劝你别沾太深。卷宗我调过三次，三次都被退回。上一个对它好奇的人是我师兄，现在还在停职反省。"

　　"那你为什么还在调？"

　　温蘅笑了，第一次。

　　"因为我好奇心重。"她站起身，送客的意思，"走吧，林队在走廊等你。白小姐，最后问一个私人的问题。"

　　"问。"

　　"你最近，做梦吗？"

　　白露握着纸杯，停住了："什么意思？"

　　"没事。"温蘅拉开物证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慢走。"

　　门在白露身后合上。她站在走廊里，后背莫名有点凉。窗外，夕阳把院子里的香樟树影拉得老长。

　　那句话不是随口问的。

　　温蘅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