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白露》吃碗老友

10、灰色地带

　　第十章灰色地带

　　平台封号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

　　站内信很客气：您的直播内容涉及争议性题材，平台决定暂停推荐七日，相关切片做下架处理。紧跟着，第二条私信挤进来，是之前那个邀她签约的运营，措辞却变了：白老师，最近舆情风险太高，合作的事，暂缓。

　　白露盯着"暂缓"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天井里的日头很好。她蹲着给薄荷浇水，浇到一半，老宋头提着一兜子菜进了院门。

　　"封了？"老头儿问。

　　"封了。"

　　"该。"老宋头把菜往石桌上一放，"我就说那玩意儿不是什么正经饭碗。江上吃饭的手艺，架在手机上给人看，早晚出事。"

　　"宋伯，出事的是死人，不是我。"

　　"你早晚也得成死人。"老头儿瞪她，"就这么犟。"

　　下午三点，林深的电话进来了，约她在江边茶楼见面。

　　茶楼是老式的，木头桌椅都磨出了包浆。林深要了一壶绿茶，开门见山。

　　"采砂场那条线，所里走访过了。"他说，"上个月十七号夜里，采砂场的夜班登记簿，缺了一页。"

　　"失踪那天夜里。"

　　"对。场里的说法是登记簿泡了水，自然破损。问了七八个人，口径一致，一致得不像话。"林深给她倒了杯茶，"正常程序，我们要排查采砂场的用工、账目、往来车辆，走完一圈，半个月。"

　　"你来找我，说明你想走不正常的程序。"

　　林深没否认。

　　"采砂场这一行，你们警察进不去。"白露替他说完，"场里的工人、船主、带班的，全是水上圈子的人。警察去问话，他们嘴上配合，腿上是防备的。我去，不一样。"

　　"所以我今天来，是问白同志一个私人问题。"林深的目光从茶杯上方抬起来，"愿不愿意当我们的线人。规矩三条：每天报备行踪，不单独行动，不动手。"

　　"补贴呢？"

　　"线人没有补贴。"

　　"那我图什么？"

　　林深沉默了几秒。

　　"你图有人听你说话。"他说，"你直播封了。那些东西憋在你心里，你连个能讲的人都没有。我说得对不对？"

　　白露捏着茶杯，半天没出声。

　　这人说话像解剖刀，一下一下，专挑软组织下刀。

　　"行。"她把茶干了，"明天我去采砂场。以什么身份？"

　　"你想以什么身份？"

　　"讨债的。"白露说，"上个月他们场里的挖沙船蹭坏了我家趸船，这官司还没打完。我去要说法，天经地义。"

　　林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忍住了："细节报给我。"

　　晚上九点，白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装睡。

　　老宋头现在管她管得紧，天黑就收她的摩托车钥匙。可她明天要去采砂场，今晚，她还差半句话没拿到。残念上次的话断在"备胎"两个字后面，被水声吞掉的半句，她必须知道。

　　钥匙早就配了备用的。

　　十一点，她摸出门，背着白布和盐，步行四十分钟到了老堤。夜里涨潮，江面比上次更黑。她铺布，撒盐，放灯，一整套动作做得轻车熟路。

　　走到齐膝深的水里，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滩涂。

　　空的。没人。

　　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第一声。

　　"江上走水的——"

　　调子拖出去，在江面上荡开。雾很浓，马灯的光照不出去三米。她等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黑着，没有电话。

　　她再吸一口气，第二声涌到喉咙口。

　　就在这时候，滩涂尽头传来一阵摩托的轰鸣，车灯像两柄刀，劈开浓雾直扫过来。

　　老宋头把车横在白布边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线前。老头儿的头发全乱了，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高高举着一样东西。

　　是她落在车上的马灯。

　　"丫头！"

　　白露站在水里，没动。

　　"第二声你敢喊出去，"老宋头的声音在抖，是气的，也是怕的，"今夜应你的，就不是他了！"

　　江风呜呜地刮。水面上的雾一层压一层。白露站在水里，拳头攥得死紧，第二声号子就在胸口滚着，滚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