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白露》吃碗老友

5、问询室

　　第五章问询室

　　问询室在白楼三层最里面一间。

　　屋子不大，白墙，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白露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墙上那面大镜子上停了一秒。

　　"那后面有人吗？"

　　"电视剧看多了。"林深拉开椅子，"坐。"

　　她坐下。林深把一台录音笔放在桌子中间，按下，红点亮起来。

　　"姓名。"

　　"白露。"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捞尸人。"林深笔尖一顿，抬眼看她。白露补了一句："有证的。打捞作业许可证，编号回头我拍照发你。直播是副业，主业捞尸，白家第八代。"

　　"和死者什么关系？"

　　"昨天之前，不认识。"

　　"昨天直播里，尸体头部出现位移，你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林深等了几秒，发现她真的不打算往下说了。

　　"白同志，"他把笔放下，"我是刑警。我面前坐的人，要么有嫌疑，要么有线索。你让我相信一个'解释不了'？"

　　"林警官，我干这行八年。"白露往前坐了坐，"溺水的人我捞过三百多个，车祸的，跳江的，意外落水的，什么样的都有。尸体泡胀了，肌肉会收缩，关节会变形，水里一有暗流，手脚挪位置，常见。但昨天那个，不是。"

　　"区别在哪？"

　　"他在看我。"

　　问询室里静了两秒。录音笔的红点一闪一闪。

　　"我看他的时候，他在看我。"白露的声音很平，"眼睛没睁开，人不在了，可他就是'看'了我一下。林警官，这话你写不进笔录，我知道，所以你问我，我就说解释不了。但你也别逼我编一个能写进笔录的版本，编了，就是侮辱他，也侮辱你。"

　　林深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了她一会儿，换了个方向。

　　"说说黄泥。"

　　白露把采砂场的位置、江水泥质的区别、裤线折法推断驾驶习惯，一条条讲清楚。她讲得不快，每条都给出验证方法。林深听着，偶尔记一笔，目光里那点审视淡了些。

　　"这些我们会核实。"他说，"但我提醒你，办案讲证据。"

　　"我讲的东西，哪一样不能验证？"白露把一直放在腿上的证物袋推过桌面，"黄泥可以化验，勒痕可以拍照，采砂场可以走访。你的证据待在卷宗里，我的证据泡在水里，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

　　"至于他想说什么……那个，你确实验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

　　这句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连同那半句"我车里"，一起被她咽了回去。老王的话在耳朵边上响：到了市局，一个字都不许提。

　　"现在还不知道。"白露说，"知道了，我会告诉你。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听的话。"

　　问询又走了几个回合。直播的收益，账号的运营，昨天的出活流程，老宋头的联系方式。白露答得干脆，不绕弯子。最后林深把笔录推过来，她签了字，按了手印。

　　"可以走了。"林深收起录音笔，"最近保持电话畅通。"

　　"我电话从不关机。"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两个刑警抱着卷宗迎面走过，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车捞上来了？在哪……"

　　"芦苇荡，半沉。技术队已经过去了……"

　　白露握着门把手，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