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白露》吃碗老友

14、力客

　　第十四章立客

　　马四海的请帖，是第二天上午送到的。

　　烫金的帖子，江边大酒楼，订的还是最大的包间。白露捏着帖子掂了掂，冲老宋头晃了晃："鸿门宴。"

　　"那就别去。"

　　"要去。"她把帖子收进兜里，"人家摆好了局，我不去，显得我怕。白家三代人，没教过我这一课。"

　　包间里果然热闹。马四海坐主位，左右陪着两位行业里的老前辈，都是白露该磕头叫声爷的人物。她一进门，两位老爷子笑容可掬，话里却是软的刀子。

　　"白露啊，年轻人火气旺，好事。"周老爷子呷着茶，"不过江上吃饭，讲的是和字。马家这点事，你揪着不放，传出去，人家说你白家不懂规矩。"

　　"周爷爷教训的是。"白露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来，"规矩我懂。所以我今天来，也是按规矩。"

　　她转向马四海。

　　"马总，上个月十七号夜里的事，我不问了。"

　　满桌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的，我会交给警察。"她把杯子里的茶慢慢喝完，放下，"白家也有白家的规矩。死人的钱，不拿。活人的脏钱，"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上午马四海让人送到打捞站的厚信封，轻轻放在转盘上，转了过去，"也不拿。"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各位爷爷慢用。"她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八点，平台解封，白露准时开了直播。

　　标题她想了十分钟：今天讲一个白家不捞的客人。

　　直播间涌进来四十多万人。她把马灯点上天井的石桌，人往竹椅上一坐，开了腔。

　　"干捞尸这行的，都听过一条铁规矩。水里的客人，卧着、仰着、侧着的，都是客，见着就捞。唯独有一种，白家八代人不碰。"

　　弹幕刷成一片【哪种哪种】。

　　"立着的。"她说，"直挺挺站在水里的，头露出水面，脚踩着江底，随水流轻轻晃。行话叫立客。立客不是客，是桩。老一辈说，那不是死人，是水下那位竖起来的鱼钩，专钓捞尸人。谁靠近，谁就替它站进去。"

　　弹幕齐刷刷地刷过一片【瘆人】。

　　"我爷爷一辈子捞了四百多人，立客，就遇见过一回。那是他跟我爹说的，我爹又跟我说的。"白露的声音不高不低，"我爷爷说，那天他要是多走一步，现在站着的，就是他。"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稳地往五十万爬。

　　就在这时候，一条弹幕从屏幕上飘了过去。很普通的一行字，混在几万条弹幕里，本来不该被注意到。

　　【别问十七号的事。】

　　白露的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同样的弹幕又飘过去一条。

　　【别问十七号的事。】

　　第三条，第四条。同一个账号，每隔十几秒发一条，不快不慢，像钟摆。

　　她装作没看见，把立客的故事讲到了尾，道了晚安，准时下播。

　　关播后的直播间后台，那个账号的私信躺在那里。她点开来，只有一张照片。

　　俯拍的。她家的小院，天井，石桌，那盆薄荷，竹椅。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是今晚八点四十七。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拍的。

　　白露坐在天井里，没有开灯。她盯着那张照片，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然后她轻轻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巷子里空空荡荡，路灯昏黄。院墙根下，薄荷盆的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一颗烟头，烟头尖上一点红星，还没熄透。

　　再远处，巷口的路灯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灯熄着，一动不动。

　　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兽，还没打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