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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客从何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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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客从何处来
案子有了推进,是在五天之后。
林深约她在江边茶楼见面,还是老位置。这次他没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把几张打印照片摊在桌上。
"你给的线,立了三项。"他说,"第一,过磅单缺的那一联,对应的是上个月十七号夜里十一点半出场的一辆砂车。马四海的场子,出车必有过磅,唯独这一辆,没有。"
"车呢?"
"第二项来了。"林深点了点照片。卡口抓拍的画面上,一辆脏兮兮的蓝色砂车,车牌被泥糊了一半,"车挂靠在'顺江运输'。这家公司,法人查无此人,注册地址是片拆迁空地,电话是空号。标准的空壳。"
白露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第三项。"
林深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大过的,像素有点糊。
"副驾上坐着个人。"
她凑近了看。副驾的车窗降了一半,一条手臂搭在窗沿上,手腕搭着一件东西,反着路灯的光,黄澄澄的一小片。
"放大到最大了。"林深的声音很平,"只能确认是金属,圆形或者方形。白同志,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颜色。"
黄铜。
白露坐直了。
"这车后来去哪了?"她问。
"这是我最想告诉你的部分。"林深把照片收拢,"凌晨一点四十,车原路回场。两点进砂仓。第二天盘点,砂仓的存量对得上,一两都不多。白同志,它空着出去,空着回来,中间两个钟头。"
"不是去拉砂的。"
"对。"林深看着她,"是去送人,或者接人的。"
中午,温蘅的电话打了进来,约她在法医中心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温蘅今天没穿手术服,白T恤,牛仔裤,看着年轻了五六岁。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压低了声音。
"两件事。第一件,你让我查的钥匙牌铜材,有眉目。这种配比的手工黄铜,八十年代初在沿江就三个作坊做,两个早没了,剩一个改行做了防盗门。"
"第二件?"
"第二件是我自己的好奇心惹的事。"温蘅搅着咖啡,眼睛却亮着,"我试着调一份八十年代的水上从业人口登记,想看看那时候沿江干你们这行的都有哪些户。申请被退回来了,没有理由。档案室的小姑娘偷偷告诉我,这份档案三个月前被人查过,用的是内部高权限账号。这账号查完之后,档案就被标注了'暂缓外调'。"
白露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温蘅身体前倾,一字一字,"有人比我们早查了二十年。而且这个人不想让别人再查。"
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白露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我好奇心重。"
"温法医。"
"行了。"温蘅往椅背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写了个号码,推过来,"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别总绕着林深。"
"为什么?"
"林深是警察,警察有规矩。"温蘅端起咖啡,"我是法医,法医只有尸体。"
当天夜里,白露把铁皮箱子从床底拖了出来。
爷爷的旧册子在最底下,蓝布函套,纸页脆黄。她翻到扉页,那行字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像看一道家门上匾,从没往深里想过。
满江皆是客,上岸即是家。
她把册子摊在膝上,提起笔,蘸了墨,犹豫了很久,在那行字的下面,工工整整添了一行小字。
客从何处来?
墨迹在旧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滴落进江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