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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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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茹头七没过,南川就抬着状纸,下山了。
他没有埋了她就走。
他把她安葬好,把七十三封信用油纸一层一层包好,贴身藏着;又带着村医和乡卫生院的大夫,重新查验了阮茹的遗体,记下她身上密密麻麻、新旧叠加的伤痕,留下了一纸验伤的证明。
他先去了乡派出所。
张万年在乡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派出所的人一听是告村长家,又见死的是个"疯媳妇",百般推诿,说这是家务事,说阮茹是自己失足摔的,说张鹏不是故意的。
南川没有闹。
他转过身,揣着状纸、验伤证明和那七十三封信,步行六十里山路,去了县里。
县公安局不受理,他就去县政府;县政府推托,他就去地区。
他在地区公安处的大门口,跪了整整一天。
他把那七十三封信,一封一封,摆在接待的干部面前。
他说:"同志,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个姑娘,是怎么一天一天,被活活逼死的。"
"她不是失足。她是被她男人,长年累月打疯的,打流产的,最后推倒在碎酒瓶子上,扎穿了头死的。"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她为了救她的未婚夫,十五岁就守着一个傻子,守了五年;为了给他凑手术费,二十岁把自己卖了两千块,卖进了火坑。她这一辈子,没害过一个人,没享过一天福。"
"这样的人死了,要是凶手都能逍遥法外——"
南川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直流。
"那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那七十三封信,在地区公安处,一个传一个地看。
看信的干部,没有一个不掉泪的。
事情,闹大了。
那一年,正值全国"严打"。地区公安处亲自督办,县里的警车,第一次开进了乌蒙山深处的青坪村。
张鹏被从张家的床底下,铐了出来。
他起初还嘴硬,喊冤,说是阮茹自己摔的。可证据确凿:阮茹身上经年累月的重伤、流产的病历、邻居的证词、案发当晚的血迹和碎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很快下了判决。
张鹏长期虐待妻子,情节恶劣,又酒后行凶、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审大会那天,坪河乡的晒谷场上,人山人海。
张鹏被押着,五花大绑,胸前挂着牌子,两腿发软,屎尿流了一地。
枪响的时候,青坪村许多被张家欺压过的人家,放起了鞭炮。
村长张万年,因包庇儿子、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侵占集体财物,数罪并罚,被撤销了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判了重刑,关进了大牢。
张家那片全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被查封、变卖,赔了这些年被张家盘剥过的人家。
张王氏——那个叉着腰帮儿子打媳妇、骂"打得好"的婆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她受了惊吓,又没了依靠,没多久就瘫了,整日流着口水,坐在破屋门口,冲着村口,反反复复地喊她儿子的小名,喊到嗓子出血,也没人应一声。
后来一个风雪夜,她冻死在了自家门口。
村里人说,这是报应。
是阮茹,在天上看着呢。
南川没有去看张鹏伏法。
枪响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后山坡阮茹的坟前,坐了一整天。
他把张鹏伏法、张家倒台的事,一句一句,说给坟里的人听。
"茹茹,恶人有恶报了。"
"你可以安息了。"
山风吹过,满坡的狗尾巴草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地,应他。